那隻手並不顯得特別粗壯。
但落下的瞬間卻穩如磐石，精準無誤地扣住了老兵的手腕。
「放開他。」
老兵一愣，下意識地想要甩開。
卻發現那隻手仿佛鐵鑄的鉗子一般。
死死地卡在他的腕骨之上。他惱羞成怒地轉過頭，正對上雷文那雙毫無波動的眸子。
「你他媽誰啊？給我滾開……」
老兵的怒吼剛出口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變成了變調的抽氣聲。
「呃啊！」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腕正在對方的握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
雷文的上半身微微前傾，臉色淡淡，整個人看上去不威自怒。
「我說過，放開他，如果你再敢碰我的朋友，我會把你嘴裡的牙齒，一顆一顆全都拔出來。」
「你……」老兵疼得冷汗直流，另一隻手握拳就要朝雷文臉上砸去，「老子弄死你！」
雷文眼中寒芒一閃。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給對方蓄力的機會。
雷文鬆開鉗制的手，左手如閃電般探出，在半空中截住了老兵揮來的拳頭，順勢向下一壓。
緊接著，右拳緊握，指節發出咔嚓的脆響。
黑蛇分身兩次進化所帶來的力量，加上箭術兩次提升帶來的增幅，在這一刻全都匯聚於這一記直拳之中。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雷文的右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老兵肚子上。
那魁梧老兵的身軀控制不住向後一仰。
整個人如同被錘子擊中一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地砸在塵土飛揚的地上。
全場死寂。
原本喧鬧的村口空地，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些正在推搡、辱罵新兵的老兵們僵在原地，紛紛瞪大著眸子看著這邊。
被欺負的新兵們只感覺天黑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竟然連老兵都敢直接動手的雷文。
心中想的全都是這人完蛋了，竟然敢反抗老兵。
高頭大馬之上，原本一臉冷漠的奧迪卡騎士，在看到雷文一拳轟飛老兵的瞬間，那雙藏在面甲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原本只是在看一出無聊的鬧劇，卻沒想到這群待宰的羔羊里，竟然藏著一頭還沒長成的幼狼。
「有點意思……」
奧迪卡身側，另外兩名一直未曾開口的正式騎士也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與玩味。
在荊棘嶺，溫順的綿羊到處都是，但敢於對老兵們直接動手反抗的新兵他們找了好幾圈都沒有發現，原來是藏在這裡。
而雷文直接一把將地上的羅迪拉了起來，順勢還不忘貼著羅迪耳朵旁邊叮囑。
「反抗，越用力越好！」
羅迪張大了嘴巴，看著地上痛苦打滾、鼻樑塌陷的老兵。
又看了看雷文，咽了口唾沫，顯然沒有明白「反抗」二字的真正含義。
旁邊的幾個老兵見到自己同夥被雷文打倒在地。
並沒有出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站出來圍攻雷文的場面。
圍觀的士兵們只走出來兩個老兵，擼起袖子，準備對雷文與羅迪比劃比劃。
「動手！」
雷文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就對準了還在茫然當中的羅迪低吼了一聲。
隨即不再猶豫，身形一晃，竟然當著眾人的面主動迎著那兩個老兵沖了上去。
很可惜，羅迪只不過是一個農奴的兒子。
平日裡除了種地就是暗戀村花林蘭。
哪裡比得上雷文腦子靈活。
他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更可惜的是，這兩個衝出來的老兵顯然受過專業的戰場訓練。
加上剛才同伴被一拳轟飛的教訓，他們並沒有輕敵。
「找死！」
左側的老兵側身避開雷文迎面襲來的直拳頭，右拳帶著風聲，狠狠攻擊在了雷文的肋下。
「砰！」
雷文不閃不避，或者說他根本不懂也不會任何的這種格鬥技。
對於這種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他能夠做的便是憑藉著自身的數值直接硬實力碾壓。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憑藉著自己強大的力量，硬頂著敵人的傷害，猛地朝著老兵撞去，直接將對方撞得跌倒在了地上。
果不其然，就像是表演賽一樣，倒地的老兵們並沒有立刻爬起，反而是露出了笑容，目不轉睛的看著狂暴的雷文。
剩下的那個老兵獰笑著，剛準備趁機從背後偷襲雷文。
「該死的卑鄙小人，你休想偷襲我的朋友！」
羅迪紅著眼睛，發出一聲嘶吼。
他憑藉本能揮舞著毫無章法的「王八拳」，直接就沖向了那個準備偷襲雷文的老兵。
「滾開！」老兵隨手一揮，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羅迪被打得一個趔趄，鼻血湧出。
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死死抱住了老兵的大腿。
「雷文，快我抓住他了……」
雷文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沒有絲毫花哨的動作。
整個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蠻勁，狠狠地撞向了那名正試圖把羅迪甩開的老兵。
「砰！」
一聲悶響。
男人等我身體到飛了出去。
那名老兵覺得腰間仿佛被狂奔的野豬撞中。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好幾步，半天沒緩過氣來。
好幾個新兵看到這一幕只感覺太陽穴狂跳，這小子簡直是不要命了。
雷文喘著粗氣，幾步走到羅迪面前，一把抓住羅迪的衣領，惡狠狠地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痛痛痛……雷文，你輕點……」羅迪齜牙咧嘴。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三個正式騎士已經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這兩個小子我奧古斯丁要了！」
「律！他們兩個是我的！」
奧迪卡一聲暴喝。
那匹矮腳壯馬渾身鬃毛聳立，形似野豬卻又帶著幾分戰馬影子，發出了一聲嘶吼。
奧迪卡飛快地沖入了戰場。
他手中的精鐵大錘指著面前的雷文與羅蘭，面甲下的聲音充滿了興奮。
「一群廢物！連兩個乳臭未乾的農奴小鬼都收拾不了，還要老子親自動手嗎？」
那幾名受傷的老兵面帶笑意，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大人，這小子力氣實在是太大了，簡直就像是一頭怪物！要不是您說過不能使用武器與戰技，我早就把他放倒了！」
「哼！不爭氣的東西！」
奧迪卡面露喜色，並不準備責罰面前的這幾個老兵。
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雷文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的冷漠，而是一種看到寶貝的狂熱。
「好……很好！很強壯，很有精神！我們紫荊花家族就需要這種有野性的孩子！」
奧迪卡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胸甲嗡嗡作響。
「在荊棘嶺，拳頭大就是硬道理！你們這兩個小鬼，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狠勁，老子很喜歡！」
他策馬圍著雷文轉了一圈，目光在他那略顯瘦削卻蘊含爆發力的身軀上掃過。
「特別是你，小子，那一拳，有點東西。」
雷文連忙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迎上奧迪卡的目光。
「你們兩個報上名來！」奧迪卡吼道。
「雷文——海英格斯！」
「羅迪——羅爾納德！」
「好、很好、雷文，羅迪。」
奧迪卡從懷中掏出一塊破舊的羊皮紙。
他伸出舌頭，用口水潤了潤炭筆，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名字。
「聽好了，小子們。」
奧迪卡收起羊皮紙，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我不需要只會種地的農奴，我需要的是能咬斷敵人喉嚨的狼。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農奴，而是見習騎士！以後跟著古堡里的騎士們一起訓練，能不能成為真正的騎士，那就得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見習騎士！
這個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少年的心頭。
從最低賤的農奴。
一躍成為擁有晉升希望的見習騎士。
這是多少自由民和蒂馬兒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雷文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任何猶豫，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錘擊胸口，大聲呼喊：
「多謝奧迪卡大人！我必將為男爵大人獻上忠誠與鮮血！」
羅迪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笨拙地跟著跪下。
學著雷文的樣子喊道：「多……多謝大人！我也為您獻上我的忠誠與……鮮血」
「哈哈哈哈！好！」奧迪卡滿意地點頭，一揮馬鞭。
「好，跟著我，從此以後，將沒有人再能侮辱你們的尊嚴……」
直到這時，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戲的新兵們才如夢初醒。
這竟然是一場試煉！
那些原本滿臉羨慕的新兵們，此刻臉上更多的是悔恨與懊惱。
他們看著雷文和羅迪那並不算寬厚的背影，腸子都悔青了。
「該死！我為什麼要怕那個老兵？我也能打的！」
「我也是！我力氣比那個羅蘭大得多，為什麼剛才沒敢反抗……？」
「只要反抗了好像就可以獲得騎士大人的青睞……我竟然錯過了成為見習騎士的機會！」
悔恨的嘆息聲在人群中蔓延。
但奧迪卡連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另外兩個騎士挑挑選選了很久，也沒有找到稱心如意的苗子，扭頭就走。
在這裡機會很多，但機會也很少。
抓住了，就是人上人。
抓不住，就永遠是爛在泥里的螻蟻。
夕陽如血，將雷文和羅迪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雷文跟在隊伍末尾，嘴角微微上揚。
能夠直接一步到位成為見習騎士全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原本他就只想當個可以搶人頭的弓箭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