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趙固先將手放入水盆中清洗,意為淨手淨心,專心致志。
隨後向至人變化出來的荀子雕像叩拜,以示對祖師的敬重。
最後整頓衣冠,對著至人三叩九拜並奉上了一碗茶。
「弟子趙固,久慕師父德才兼備。
願執弟子之禮,恪守門規,不負師父傳道之恩。」
至人喝完了茶,扶著白須說道:
「入我門下,當以道義為先,心懷治世安民之志。
為師求道時先學孔儒,學成入朝為官驗證自身之道。
朝堂腐敗,為師深感民生維艱便學了老莊,布道行醫以求生者多活。
然天災人禍多發,致使世多賊寇。
為師便又學了法家,將不喜爭鬥的宗門凝為一派,創下了同盟。」
「望你入門之後能繼承為師的慈悲之心,與世有大功。」
趙固再拜,至人大笑,趙固於心中狂笑。
至人衣袖一揮,天地變幻,兩個墳墓出現在眼前。
一個墓碑上寫著易世先人魏文遠之墓,一個寫著大德大威大智執道大皇帝李憚之墓。
墓碑後面兩個簡陋的小土包,上面雜草叢生。
看規模和形狀,大概僅是一個人慢慢挖出來的。
「這是為師和500年前的道國皇帝之墓,是為師親手所立。
現在,你去在旁邊給自己也修一座吧。」
至人給了趙固一把鏟子,一塊無字碑。
趙固感覺有些詭異,但更多的是興奮。
一個當代領袖,一個道國皇帝,我居然能把自己的衣冠冢立在他們旁邊。
趙固拿起鏟子,賣力地挖起來,腦子裡在想自己該起什麼稱號好。
「修道士人皆為痴人,重理而忘命,捨身而求道。
飛天遁地,搬山弄海,行凡人所不能。」
「念起念動,凡人受殃。從古至今,不知多少人被修士所害。
為師不願忍受修士害民,便立下律令道凡不得見。
殺掉所有反對和質疑者,強迫倖存者臣服我,建立了諸道同盟。」
站在坑裡的趙固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至人喜殺果然不是白眉師弟說謊嚇他的。
「天下安定之後我便下令廢除各門派,將所有無關力量只記錄理念的法公之於眾。
如此百年過去,門派消亡,如今所見的宗門不過是同盟學堂罷了。
無論中土還是海外各國,凡以悟道之法得力者皆需受我同盟管教。」
「你知道有多少人對此不滿嗎?同盟每天要花多少力氣來保證道凡不見嗎?」
我們要殺的人很多,萬幸,你的劍很適合殺人。」
正在考慮埋外套還是襪子進去的趙固聞言一愣。
他都快忘了劍了,至人弟子比一把劍威力大多了。
至人拿起放在地上的劍,玄奧晦澀的符文被他不斷注入到劍身。
「一生一靈得一道賦,一心一念得一人賦。」
「人賦?」
「400年前的修士都知道這個詞,後來的倖存者們害怕我,就不約而同地遺忘了這個詞。」
趙固走到至人身旁,接過了寶劍。
寶劍的樣子沒有改變,只是在劍柄尾部多了一塊鑲嵌寶玉的劍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所謂道賦,實為修者意志與道的共鳴所化。」
「一個修士的意志能創造出道賦,那如果是世人的意志凝聚又當如何?便是人賦。」
「世人多不識道且信念不一,怎麼會與道共鳴?」
「願望。」
人賦會自己去找最適合完成願望的人,在他悟道時成為他的力量。」
趙固拔出半截劍,黑白相間的劍身配色帶給人陰陽交合的美感。
最適合實現願望的人?世人最強烈的願望?
救世主趙固順著本心思考了一下,自己唯一拿手的就是學術研究了。
那世人的願望就很明顯了,讓他來推動學術革命。
或者是用知識,讓分化的世界步入正軌之類的。
趙固明了,但他不說。
至人對學術的態度顯然不能影響秩序,但學術本就是在離經叛道中發展的。
古籍有記錄,荀子當年求學時曾與隨老者研讀論語。
荀子所思雖多與其相合,然仍有不同。每於相左之時,便含糊其辭。
鄰人問之,荀子答曰:「與長者不辯,此為禮也。」
出自《荀子遊記》秦人趙固著。
「師父,這把既為人賦,有何玄妙?」
「殺人可得其術、禁錮其道、存續其法,平生道行盡歸於你。
用以學術,便可推演術法,存儲道韻。
用以求道,可感悟所殺存續之道法,省數十年苦功。」
趙固咽了咽口水,心中火熱難耐。
不提殺人取道有多駭人聽聞了,光是推演術法便是學術研究的利器啊。
「我在劍上加持了我的道,如遇強敵便可保你性命,或攻或守。
最重要的是,一旦發動為師便可轉瞬即至。
還可監察與你,手持此器若不能固守本心便是大災。」
趙固心中升起豪氣,我們師徒聯手便天下無敵,世間無禮者盡為我師徒二人資糧。
至人伸手從腰間的小包囊里拿出來了一卷竹簡,包裹雖小書卷卻大。
「此為《天下法術大解》,是為師當年劫了道國寶典和各學派典藏之後所修。
此後至今,仍不斷收錄術法。天下正法邪典,禁咒巧技皆存於此。」
趙固接過竹簡,這卷古樸中透著霉味的古書,在趙固眼裡正在搔首弄姿的挑逗他。
矜持是學者的修養,趙固把書卷掛在脖子上後如此想到。
至人又拿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趙固」兩個字。
趙固接過來,發現令牌後面寫著「修道大師兄」。
下面有行小字-魏文遠之徒。
「此令可調動盟內一切人員和部門,凡受同盟管轄的勢力必須服從持令者的一切命令。
擁有除我以外的最高權限,對處理同盟事務的三公也有制約權。」
在這你叫我趙固,我不挑你理。出了這,你該叫我什麼?
「師父,給的有點太重了吧?給我的權力太大了吧?
弟子有些惶恐不安啊,恐成眾矢之的。」
「無礙,同盟本就是你我師徒的。再者你若為所欲為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師父,會清理門戶?」
「我收回道,修道士大概就和你自爆了,或許用的還是核聚變。」
「難怪要道凡不得見,輕生而重道果然可怕。」
見至人不再賜禮,趙固拜謝之後脫下外套丟進坑裡。
勤勤懇懇又鏟了半天土,才立出來一個墳包。
就在他想往墓碑上刻下「道生聖潔」趙固的時候。
至人攔下了他,親手把無字碑插到了墳包前。
「等有一天你覺得自己死過一次了,再來這裡刻下自己的名字吧。」
「弟子謹記。」
至人點點頭,抬手點在趙固眉心。
數不清的修道常識和術法知識,湧入趙固腦海封存起來。
「我仍有要事在身,你也絕非閉門造車之人,我便把要教的存在你腦子裡。
待你出去之後,會有人接應你的,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就多出去歷練歷練。」
「那我要如何才能見到師父?」
「給令牌上三炷香即可。」
至人抬手,泥土涌動變成一扇打開的大門,門內玄奧的符文閃爍。
「出去吧,把你今日接受的東西好好消化一下。」
「弟子遵命,師父您多保重。」
趙固踏入其中之後,大門轟然崩塌。
「500年了,又出來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李憚啊李憚,這人世啊,是在害怕什麼嗎?」
至人靠著大皇帝的墓碑坐下,自言自語。
隨手拿出兩壇酒,一壇自己喝,一壇倒在地上。
酒液沁入地面,大皇帝的墳包不斷震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魏文遠,你擋不住道凡歸一的大勢的。」
冷酷的聲音從墳墓里傳來,墳包的震動停止。
「怎麼會呢?」
「呵,你以為你是誰?」
……
「我是修道大師兄,柳師弟為何還不來拜見我?」
趙固小人得志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