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穿越者,李秉中自認為是一個頗為理性的人。
躺在床上的他,
心裏面不由得開始思考當下雙方的實力對比。
若是此時從天空向下望去,
此時此刻,華夏大地上,一個個部隊正在迅速調動。
他們的方向有的是河北河南、有的是黃河防線、有的往淞滬拼命集結,自然也有馳援山西前線的支援部隊。
華東地區、淞滬戰場,七十萬健兒緊急奔赴。
除了中央軍土木系精銳之外,還有胡宗南麾下第一軍。
至於張治中所率領的德械精銳,更是第一批參戰的砥柱中流。
華北地區、太原會戰、國軍、八路軍方面同樣調動了四十五萬作戰兵力積極對敵。
此時此刻,忻口一線雲集大軍三十萬、晉東名義作戰部隊十萬,綏遠、敵後作戰的有生力量五六萬人。
川陝大道之上,來自四川的支援部隊已經抵達晉南。
沒有汽車、沒有火車。
他們憑藉著草鞋,硬生生地走了一千多公里。
國難當頭、民族大義面前,這些軍人用自己的行動履行自身職責。
可,李秉中同樣清楚。
日軍此時進攻娘子關所使用的作戰兵力僅有一個39旅團。
二十師團主力並未全部西進,除此之外,尚且還有第108、109兩個師團的支援可以調動。
即便109師團僅僅只調動31旅團參戰,總計兵力也已經超過了五萬,兵力方面就已經超過晉東一線的晉綏軍。
從裝備、士兵訓練度、以及戰鬥素養角度考慮,雙方的差距大到讓李秉中有些絕望。
晉東地區的國軍部隊勉強有一個師的精銳主力、剩下的不是雜牌、就是旁系。
輕、重機槍缺乏,支援武器、重武器更是少之又少。
馮欽哉、曾萬鍾所部的火炮多是迫擊炮。
趙壽山所部更是連火炮都沒裝備幾門。
粗略估算下來,晉東這八個師的火炮數量此時勉強只比暫編第七團多上二十門。
其中還有十六門是三十七毫米的小炮。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考慮,晉東都不可能守得住,昔陽也是一定會淪陷。
從保存實力作長期鬥爭的角度出發,轉進晉東南一定是當下最為合理、最為妥善的選擇。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帶著這樣的思考,李秉中這一夜並未休息得好。
轉眼間,就是一夜。
第二天。
李雲飛的警衛員林野端著兩個窩窩頭一碗小米粥、碟鹹菜邁步來到了李秉中休息的房間外:「秉中叔,吃早飯了...」
「秉中叔?」
聽到房內遲遲沒有傳來動靜,林野將餐盤放在了一旁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
這才發現,床上的李秉中早已經離開了房間。
林野當即將早餐端了回去,並向李雲飛報告了這件事。
顧景辭推了推眼鏡,摸著下巴認真思索:「秉公他能去哪裡?」
李雲飛拍了拍顧景辭的肩膀:「我去找找看,順帶去一下二營那邊,了解一下他們的整編思路。」
另一邊。
李秉中此時正在二營長丁不凡的陪同之下,了解二營戰士們的思想情況。
二營在此戰當中傷亡最大,核桃園一線的防禦任務由他們負責,追殲戰之中,他們一樣是主力。
這一戰下來,二營減員比例超過了百分之五十。
如果不是援助系統內提供的那些輕機槍、迫擊炮,他們的傷亡還會更大。
甚至,這仗能不能贏還都是兩說。
李秉中很想知道,這些人心中到底怎麼想。
他在丁不凡的陪同之下,坐到了幾名戰士的身旁。
「營長。」
「這是秉公、團長的父親。」
「秉公。」眾人笑著打著招呼。
李秉中神色如常:「核桃園這一仗,你們打得很勇、很猛,獎勵的大洋應該都發到你們手上了吧,要是留不住,也能寄回家去。」
「今早已經寄回去了...」
「我的也是,咱團長還是大氣的,咱們二營活下來的每個人都獎勵了兩塊大洋,受傷的獎勵三塊。」
「聽說就連那些戰死的兄弟,團裡面也會往家裡面寄上五塊大洋,算作撫恤了。」
「那也沒白死了。」
一戰士摩挲著手上的物件,嘆了口氣:「可惜了三娃子,被小鬼子的炮彈炸死了,這小子前天還跟我說要立功買地,回家娶媳婦呢。」
另一戰士也是喃喃自語:「老方也被小鬼子機槍打成了兩截,腸子散了一地,跟雞腸子沒什麼區別。」
「這老東西臨死之前,還眼巴巴地看著我說,讓我給他報仇。」
這戰士靠坐在了牆壁上,一臉的無奈:「槍法沒有日本人准、炮也沒人家日本人厲害,我怎麼給他報仇呢?還真挺難為情的。」
李秉中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不怕死嗎?」
「怕死?」
這戰士笑了笑,言語之中滿是淡然:「怕死就不會從陽城老家出來了。」
這戰士說完,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兄弟們,朗聲道:「是不是啊,兄弟們?」
有戰士第一時間接話道:「怕死還抗什麼日?」
「反正老子已經乾死了一個小鬼子,已經給老子墊背嘍。」
「黃泉路上,兄弟們都在,難道還怕什麼地府小鬼不成?」
「營長此前不是說過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是啊,咱們當兵吃糧,不就是這個時候打仗用的嗎?」
「關鍵時候可不能慫,慫了,老百姓怎麼辦,家裡父母妹子怎麼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之中並沒有對死亡的畏懼。
正說話間。
有一大娘端著砂鍋邁步走了過來。
丁不凡當即邁步上前迎接:「老鄉,這是在幹嘛?」
「聽說你們這院子裡面有傷兵,家裡宰了只母雞,給這些娃娃們補補身子。」
「養好了身子,才能更好地打鬼子不是?」
李秉中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深深地看向那一鍋雞湯,旋即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了指揮部的方向。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堅定無比。
路上,正好撞見了前來尋他的李雲飛。
「找我?」李秉中眉頭一挑。
「猜到您會在這邊。」
李秉中自顧自地向前走著,突然他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從陽城老家走的那天,你是不是就沒想過回去?」
「父親,我知道您想的是什麼,您想避敵鋒芒,等到日軍長驅直入後伺機側擊日軍後勤運輸隊...但這些百姓們怎麼辦?」
李雲飛深吸一口氣,接著道:「我和廉叔聊過,昔陽縣百姓們疏散至少需要十天的時間,百姓疏散之前,我決不放棄昔陽!」
李秉中輕笑一聲,知曉李雲飛誤會了自己。
他並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轉身離開。
李雲飛見李秉中沒有回頭,聲音洪亮:「像您此前教導我的那樣,我們是軍人,軍人有守土保國之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