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冷風吹過樹林,帶著一絲涼意。
沈興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發抖。
面前的大坑泥土翻在外面,還帶著一股地下的土腥味。
坑裡是兩口棺材。
那是他父母的棺材,現在已經被刨出來了。
棺材蓋斜在一邊,木板上全是新鮮的鏟印。
沈興緊緊攥著拳頭。
指甲掐進肉里,掌心已經破了,血絲順著指縫滲出來。
他肺都要氣炸了。
就在兩步之外,站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精緻的裙子,料子極好,上面還繡著七寶琉璃宗的專屬花紋。
她叫寧榮榮。
七寶琉璃宗宗主的掌上明珠。
寧榮榮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一下一下敲著旁邊的樹幹。
她看著沈興,臉上全是不以為然的笑意。
「沈興,你別這麼看著我。」
寧榮榮撇了撇嘴,語氣理直氣壯。
「我就是跟你開個小玩笑,誰讓你昨天不陪我玩的。」
「本小姐讓你當馬騎,那是看得起你。」
「你倒好,居然敢躲著我,今天你更是說要給你爹媽上墳,沒時間陪我玩。」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棺材,笑出了聲。
「我就是讓人把你爹媽挖出來透透氣,以後你都不用上墳了,這樣就有時間來陪我玩了。」
沈興沒說話。
他低著頭,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衝過去,扭斷這個刁蠻千金的脖子。
但他不能動。
他是個穿越者,帶著成年人的靈魂。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這裡是七寶琉璃宗的地盤。
寧榮榮身邊,雖然沒看到劍斗羅和骨斗羅,但暗處絕對有護衛盯著。
他現在只要敢動手,哪怕只是碰寧榮榮一根汗毛。
下一秒,他就會被暗處飛來的魂技打成肉泥。
他才六歲,武魂都還沒覺醒。
拿頭去拼。
沈興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火死死壓下去。
死人是報不了仇的。
活著才有機會。
他慢慢鬆開拳頭,把手背到身後,不讓別人看到手心裡的血。
隨後,他抬起頭。
臉上的憤怒已經不見了,換上了一副惶恐的表情。
「榮榮小姐,我錯了。」
沈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昨天是真生病了,起不來床,不是故意躲著您的。」
寧榮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
沈興用力點頭,語氣放得很低。
「您別生我的氣了,我以後天天陪您玩,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寧榮榮聽完,滿意地揚起下巴。
「這還差不多。」
她扔掉手裡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今天本小姐累了,明天你早點來找我,咱們玩捉迷藏。」
說完,她轉身就走。
幾個家丁打扮的人趕緊跟上,走的時候還不忘警告地瞪了沈興一眼。
人走遠了。
後山又安靜下來。
沈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他走到坑邊,跳了下去。
費了很大的力氣,他才把棺材蓋重新蓋好。
接著,他拿起旁邊的鐵鍬,一鍬一鍬地往坑裡填土。
填完了土,他又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爹,媽,對不住了。」
他在心裡默念。
「兒子現在沒本事,只能先委屈你們了。」
「不過你們放心,這事沒完。」
磕完頭,沈興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
他沒有回七寶琉璃宗的核心區。
轉身順著一條小路,快步往下走。
半個小時後。
沈興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外門弟子住的區域,房子很破,院子裡長了不少雜草。
他推開門,直接走進臥室。
關上門,他立刻趴在地上,伸手去床底摸索。
摸了一會兒,他拽出一個黑色的木盒,上面掛著一把小鎖。
這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
他父母都是七寶琉璃宗的外門執事,上個月在外出任務時替宗門擋刀,死了。
宗門發了一筆撫恤金。
一百個金魂幣。
這就是他父母兩條命換來的錢。
沈興砸開鎖,把裡面的金魂幣全都倒在床上。
他找出一件破舊的麻布衣服鋪在桌上,把金魂幣全抓進去包嚴實,又用繩子死死纏了幾圈。
最後綁在自己的腰上。
錢貼著肉,有些硌人,但也讓人踏實。
接著,他又找了個灰色的包袱,裝了兩件換洗衣服,還有幾個硬邦邦的饅頭。
收拾妥當,沈興站在屋子中間環視了一圈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沒什麼可留戀的。
父母死了,宗門不管不問。
連墳都被宗主的女兒刨了當樂子。
這種爛地方,多待一秒都覺得噁心。
下午。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光線變得昏暗。
沈興背著包袱,從宗門後山的一條隱蔽小道溜了出去。
這條路是他平時撿柴火時發現的,平時根本沒人走。
出了山門,他沒有回頭。
順著大路,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他知道寧榮榮明天肯定會找他。
一旦發現他不見了,肯定會派人來搜。
所以他不能走大路,只能走荒山野嶺。
逃亡的日子開始了。
第一天。
沈興白天躲在樹洞裡,一動不動。
到了晚上,才敢借著月光趕路。
樹林裡全是荊棘,衣服很快就被劃破了。
腳上的鞋底也磨薄了,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第三天。
包袱里的饅頭吃完了。
他只能挖樹根嚼,喝樹葉上的露水。
好幾次餓得頭暈眼花,差點一頭栽進溝里。
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狼叫,聲音很滲人。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鋒利的石頭,不敢閉眼。
半個月後。
沈興的鞋已經徹底爛了,腳底板全是血泡,有的已經破了,流著黃水。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全是泥垢。
活像個小叫花子。
但他沒有停。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往南走。
去武魂城。
那是全大陸絕對中立的地方,也是武魂殿的聖地。
只要到了那裡,七寶琉璃宗的手就伸不過去了。
他就安全了。
一個月後。
正午的陽光很烈,烤得人頭皮發燙。
沈興拖著沉重的雙腿,爬上了一個高坡。
他喘著粗氣,抬起頭。
視線的盡頭。
一座巨大的城市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極高,石頭砌成的,透著一股莊嚴的感覺。
城門正上方,雕刻著兩個巨大的字。
武魂。
沈興愣住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下來。
他身子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終於到了。
活下來了。
他在地上坐了十幾分鐘,體力稍微恢復了一點。
沈興扶著旁邊的石頭,慢慢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向北方。
那是七寶琉璃宗的方向。
隔著千山萬水,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連綿的雲。
沈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抬起手,抹掉臉上混著泥土的汗水。
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刀子一樣。
「寧榮榮。」
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狠勁。
「還有七寶琉璃宗。」
「今天這筆帳,我記下了。」
「你們給我等著,咱們這個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沈興收回目光。
緊了緊腰上的錢袋,背起那個破舊的包袱。
轉過身,大步朝著武魂城的方向走去。
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