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琉璃宗,宗門大殿。
寧風致坐在主位上,他伸手揉著太陽穴,臉色很難看。
天上那個巨大的光幕還沒消失,各大勢力都在暗中打探消息,偏偏在這個時候宗門內部也出了事。
大殿中央。
一個外門管事跪在地上。
「宗主,沈興那小子不見了。」
「看樣子是順著後山的小路跑了,已經跑了有一陣子了。」
寧風致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剛剛回到宗門,管事剛剛把所有的事情都匯報了一遍。
包括寧榮榮為了好玩讓人去刨了沈興父母的墳,也包括沈興當時的反應。
寧風致是個聰明人,他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一琢磨,後背突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一個六歲的孩子。
連武魂都還沒覺醒。
親眼看著自己父母的棺材被翻出泥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種奇恥大辱,是個正常人得當場瘋掉,直接拼命。
可沈興沒有。
他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他還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低三下四地把寧榮榮給哄走了。
等寧榮榮一走,他一秒鐘都沒耽擱果斷逃出了宗門。
這得多深的心機。
這得多狠的定力。
寧風致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裡一陣發寒。
這哪裡是個六歲的孩子。
這分明就是一條毒蛇。
只要給他時間,憑著他這份隱忍和果斷,將來絕對是個極其可怕的敵人。
這種人,一旦放跑了,後患無窮。
「榮榮呢?」
「回宗主,大小姐正在後院看天幕呢。」
管事趕緊磕頭。
「把她叫過來。」
幾分鐘後,寧榮榮被帶到了大殿。
她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神色,顯然還在回味天幕上那些震撼的畫面。
看到寧風致臉色不對,她撇了撇嘴。
「爸爸,你找我幹嘛呀。」
「我在看熱鬧呢。」
寧風致猛地一拍桌子。
「你還有臉看熱鬧。」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沈興父母是為了宗門出任務死的,屍骨未寒,你居然讓人去刨他們的墳。」
「你簡直胡鬧。」
寧榮榮被嚇了一跳。
但她從小嬌生慣養,根本不怕寧風致發火。
她揚起下巴,滿臉不在乎。
「不就是挖個墳嗎。」
「誰讓他不陪我玩的,我就是嚇唬嚇唬他。」
「再說了,他家吃我們七寶琉璃宗的,喝我們七寶琉璃宗的,連他爹媽的安家費都是我們給的。」
「我跟他開個玩笑怎麼了。」
「他倒好,居然敢偷偷跑了,真是不識好歹的小白眼狼。」
聽著女兒這番理直氣壯的話。
寧風致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責怪寧榮榮已經沒有用了。
這種仇,根本沒法化解。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危險掐死在搖籃里。
斬草除根。
寧風致睜開眼,轉頭看向站在大殿左側的一個白衣老者。
劍斗羅,塵心。
塵心一直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眼睛微閉,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在他的對面,還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骨斗羅,古榕。
「劍叔。」
寧風致站起身,語氣變得非常客氣。
「這件事,麻煩您走一趟。」
塵心緩緩睜開眼,看著寧風致。
「什麼事?」
「把那個叫沈興的孩子找回來。」
「他有如此心機,肯定知道,只有到了武魂城才能躲開我們。」
「找到他之後直接殺掉,處理乾淨,別留下痕跡。」
大殿裡安靜了一下。
古榕站在對面,點了點頭。
「風致說得對。」
他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
「這小崽子心思太重,留著是個禍害。」
「咱們宗門家大業大,不怕明槍,就怕暗箭。」
「早點弄死,早點踏實。」
古榕平時最疼寧榮榮。
在他看來,寧榮榮不管幹什麼都是對的。
別人敢反抗,敢記仇,那就直接弄死,沒商量。
可塵心卻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寧風致,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風致,你再說一遍。」
塵心的聲音很平淡,但大殿裡的溫度卻憑空降了幾度。
「你要我幹什麼?」
寧風致愣了一下。
「劍叔,我知道這事辦起來有點髒,但為了宗門的未來,這孩子絕對不能留。」
「荒唐。」
塵心猛地一甩袖子。
管事嚇得直接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塵心怒了。
他指著寧風致,臉色鐵青。
「寧風致,你是不是被權利搞昏了頭。」
「那孩子的父母,是替宗門擋刀死的。」
「撫恤金就給了一百金幣,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辦。」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寧榮榮一眼。
「現在,你的寶貝女兒,為了自己開心,去把人家的墳刨了。」
「人家被欺負成這樣,沒要你們的命,只是自己逃命去了。」
「你不僅不知悔改,還要我去追殺他?」
塵心氣得胸口起伏。
「你現在讓我去殺一個六歲的小孩。」
「一個連武魂都沒有,父母雙亡,剛剛被挖了祖墳的可憐孩子。」
「你把我塵心當成什麼人了。」
「我是封號斗羅。」
「我的七殺劍,是用來斬強敵的,不是用來幫你擦屁股,去欺負孤兒的。」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干不出來,我也丟不起這人。」
古榕在一旁聽不下去了。
「老賤人你發什麼瘋,風致這也是為了宗門好。」
「這小子是個隱患,你今天心軟,明天他修成了強者,回來滅我們滿門怎麼辦。」
「閉嘴,老骨頭。」
塵心冷冷地掃了古榕一眼。
「你平時慣著榮榮也就算了,現在連基本的人事都不懂了嗎。」
「什麼叫隱患?真正的隱患,是你們這種仗勢欺人的做派。」
「今天你們敢刨自己人的墳,明天整個大陸都會寒心。」
「我告訴你,古榕。」
「劍者,要有傲骨,對一個六歲的受害者拔劍,我的劍心會裂。」
「這事我絕對不去,誰愛去誰去。」
塵心說完根本不看寧風致難看的臉色,他直接轉身大步朝大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風致,我勸你一句。」
「榮榮這丫頭,你再不嚴加管教,遲早會給七寶琉璃宗惹來滅頂之災。」
「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
一道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塵心直接御劍離開了。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
寧榮榮被塵心剛才的威壓嚇得臉色發白,躲在古榕身後不敢說話。
寧風致站在原地。
雙手握著拳頭,臉色陰晴不定。
他知道塵心的脾氣,那是真正的寧折不彎。
一旦他認定了這是件下作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風致,別理這老東西,他就是個死腦筋。」
「我親自走一趟,捏死個小螞蟻,費不了什麼事。」
「不行,骨叔。」
「天幕的事還沒解決,大陸局勢現在太亂了。」
「您和劍叔是宗門的定海神針,絕對不能輕易離開宗門。」
「更何況,劍叔現在在氣頭上,要是知道您去了,肯定會跟您動手,到時候宗門就真亂了。」
其實主要是骨斗羅現在不能離開宗門,因為骨斗羅的骨龍武魂帶著空間屬性,如果遇到什麼變故,立刻就能反應過來,這種時候,骨斗羅絕不能離開。
寧風致坐回椅子上。
他揉了揉臉,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起來。
他是一個宗主。
他必須把一切危險都扼殺掉。
劍叔有傲骨,可以不殺。
但他不能不殺。
「骨叔,您先帶榮榮下去休息吧。」
「這幾天讓她在屋裡待著,哪也不許去。」
古榕點點頭,拉著極不情願的寧榮榮離開了大殿。
大殿門被關上了。
光線暗了下來。
寧風致獨自坐在陰影里,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殿裡迴蕩。
下一秒。
大殿角落的陰影一陣扭曲。
三個男人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他們全都穿著純黑色的緊身衣,臉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
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七寶琉璃宗暗中培養的死士。
專門負責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三個死士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一聲不吭。
寧風致看著他們。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往南走,去追一個叫沈興的男孩。」
「找到他之後,不要多廢話,直接動手。」
「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弄死他。」
「處理得乾淨點,別留下什麼把柄。」
「還有,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劍斗羅知道,明白嗎。」
三個死士同時點頭。
沒有任何廢話。
他們站起身,身體再次融入陰影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殿裡。
寧風致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北方的天空。
天幕上的光芒依然刺眼,金色的字體還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