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追擊
2026-06-11 10:11:20
作者: 柳厭青.
偉大航路。
天氣晴朗得不像話,陽光打在水波上,碎成無數塊晃眼的金箔。
一艘三桅海賊船正在全速前進,帆吃滿了風,船頭劈開的白色浪花往兩側翻湧。
船長沃恩站在船尾樓甲板上,單手扶著護欄,嘴角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笑。
他剛劫完一個沒有海軍駐紮的港口小鎮,船艙里堆著夠全船人吃半年的食物、三十桶朗姆酒,還有一箱金條。
完美的獵物,完美的撤退路線,完美的一天。
「船長!」
瞭望台上,瞭望手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沃恩沒抬頭,還在看手裡的金條,一塊壓一塊,沉甸甸的,那種冰涼堅硬的觸感比什麼都實在。
「說。」
「後方發現軍艦!正在接近!」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還在搬貨的海賊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轉頭看向船尾方向。
那艘軍艦出現在海平線上,船首破開浪花,船體正在一點點變大,像是在追他們。
「靠。」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沃恩把金條塞進懷裡,眯起眼望向那艘軍艦。
距離太遠,看不清船上的人,但船型騙不了人,標準的海軍制式艦,船首艦炮的口徑大得嚇人。
這種船不是巡邏用的,是專門追獵海賊的。
「慌什麼?」沃恩的聲音不高,正好壓住了甲板上的竊竊私語。
「忘了我們甩掉多少海軍軍艦了?轉舵,往北走,前面有積雨雲,進了雨區他們就跟不……」
「船……船長!」
瞭望手的聲音變了調。
沃恩擰起眉頭,「你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旗!」
瞭望手半個身子探出瞭望台,手指著那艘軍艦的方向,嗓門尖得發顫。
「軍艦上掛了團扇旗!上紅下白的團扇旗!」
甲板上炸了鍋。
「團扇旗?」
「那個團扇旗?」
「這下死定了……」
舵手已經動了。
他甚至沒等沃恩下令,雙手抱著舵輪猛地往右打滿,海賊船劇烈傾斜,船帆在風裡發出沉悶的鼓響,整艘船開始掉頭。
這個舵手跟了沃恩六年,橫跨過無風帶,從三艘軍艦的合圍里殺出來過,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他現在轉舵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快。
因為那麵團扇旗代表的東西比普通的海軍軍艦可怕多了。
沃恩的臉色終於變了。
「確定?」
「確定!」
瞭望手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是團扇旗!就是那個……」
他沒說完,不需要說完。
團扇旗。
唯一一面能掛在海軍軍艦上的非海軍旗幟,海軍本部明令禁止任何軍艦懸掛私旗,違者嚴懲,近百年來沒有一人破例。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麵團扇旗,沒人知道為什麼,沒人敢問為什麼,只知道懸掛這面旗的軍艦隻有一艘,能在這艘軍艦上發號施令的人只有一個。
新晉海軍中將。
東海出身。
宇智波。
曾有一個被追進絕路的海賊試圖反抗,湊近了才看清那雙眼。
據說是紅的,據說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轉,據說你盯著它看的時候連動都動不了。
當然都是「據說」,因為近距離見過那雙眼睛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被關進推進城,再也沒有出來過。
「別愣著!」
沃恩爆喝一聲,把甲板上的恐慌劈開。
「滿帆!全速!往積雨雲里走!」
海賊船在平靜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倉皇的白線。
沒用。
軍艦的速度更快。
它像是早已算好了海賊船所有可能的逃脫路線,正以近乎直線的航路截過來,船頭始終對著海賊船的左舷,角度不偏不倚。
甲板上的海賊已經能看清軍艦的細節了。
船首艦炮的炮口黑洞似的對著他們。
船身的白色漆面上是海軍的海鷗標誌,但船首旗杆上飄揚的旗幟有兩面。
上面那面是海鷗,下面那面是團扇。
「開炮!」沃恩吼道。
「別讓他們靠近!」
右舷炮開火,海賊船側舷噴出六道火光,六枚炮彈在空中劃出弧線,衝著軍艦砸過去。
甲板上的海賊屏住呼吸,打中了軍艦會減速,只要減速就有機會。
也許船上不是他本人,也許只是掛著那面旗嚇人,也許……
軍艦沒有規避。
沒有轉向,沒有加速,沒有任何受擊準備。
甲板上的海軍水兵甚至沒有人蹲下去,他們站得筆直,看著炮彈飛過來,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在看排練。
然後炮彈停住了。
六枚炮彈懸在軍艦前方的空中,一動不動。
它們旋轉的軌跡還殘留在彈體上,但你盯著它們看的時候,它們就像被釘在了空氣里。
「不……不可能……」
沃恩張著嘴,手裡的金條滑落,砸在自己腳面上都沒注意到。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幾個還握著刀的海賊手在發抖,刀刃撞在腰帶上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有人跪倒了,腿軟到像是膝蓋自己放棄了支撐。
軍艦繼續靠近。
它從懸停在空中的炮彈旁邊駛過去的時候,炮彈還停在原地,好像這艘軍艦和自己發射的炮彈分屬兩個互不干擾的世界。
一個人從艦橋上走出來。
他穿著海軍的白色正義大衣,肩章上的兩顆金星被陽光照得發白,黑髮束在腦後,身形不高也不壯,甚至有些瘦削。
腰間的佩刀不是尋常海軍軍官的標準制式刀,而是一把十分樸素的短直刀,他走到艦首,站定,海風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向後揚起。
他抬起頭,沃恩看見了那雙眼睛。
紅色的。
猩紅的底色上三顆勾玉緩慢向外擴散、拉長、交融成四個交叉的螺旋紋樣,像四道正在旋轉的火焰被凝固在了瞳孔里,又像是什麼更古老的東西,車輪、漩渦、深淵的入口。
光線在那些紋樣的邊緣扭曲,好像連光都不敢靠近這雙眼睛。
萬花筒寫輪眼。
海賊團長沃恩站在那裡,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火銃,他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
他的手沒抖,握得很穩,這是他唯一驕傲的地方,他從來不怕敵人。
在海上混了十七年,面對過巨人族,面對過魚人族,也面對過懸賞過億的大海賊,他從來都是先拔刀的那一個。
但這一次他沒有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