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彤嚇得驚呼出聲。
她拽住沈一鳴的衣袖,急切地小聲嘟囔。
「一千塊?!」
「這也太貴了!一千塊錢能買多少東西啊……沈一鳴,咱們別在這兒買了,出去買好偷偷帶進來吧?」
這番小媳婦管帳般的發言,讓劉大力額頭冒出一層細汗,尷尬地搓著雙手。
「這位美女……咱們店裡有規定,不允許外帶酒水。不過既然是沈總的局,我做主,酒水零食一律給您打八折!」
沈一鳴反手拍了拍徐若彤的背。
「一千塊免了。就上些常規的啤酒飲料和乾果小吃,控制在五百左右。大家留著肚子,晚點還要去吃大餐。」
劉大力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好嘞!那這筆帳,是照舊掛在您公司的帳上,還是……」
「個人消費,自己結。」
推開門,寬敞的大包廂里冷氣十足,巨大的環形真皮沙發足以容納二十人並排躺下。
女生們剛坐下,還在為剛才的物價心痛。
徐若彤捧著一杯免費的白水,跟劉雯雯頭碰頭地竊竊私語,滿臉懊惱。
「八塊錢一罐的可樂,十塊錢一包的薯片,搶錢啊這是……下次再來,我肯定要在校服外套里塞滿瓜子和辣條。」
另一邊,馮藍宇已經撲向了點歌台。
面對觸屏點歌機,他急得滿頭大汗,屏幕被指頭戳得梆梆響,死活點不明白。
沈一鳴走過去,在屏幕上熟練地划動,敲出幾個拼音首字母,一首首熱門歌曲瞬間排列成行。
氣氛徹底被點燃。
麥克風在眾人手裡瘋狂傳遞。
輪到馮藍宇時,他一腳踩在茶几邊緣,雙手緊緊攥著麥克風,閉著眼睛扯嗓子嘶吼。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高音直衝雲霄,慘絕人寰。
就在大家捂著耳朵痛苦求饒時,屏幕畫面突然一閃。
信樂團那歇斯底里的MV瞬間切斷,取而代之的是光良坐在鋼琴前,輕柔憂鬱的《童話》前奏緩緩流淌。
馮藍宇保持著仰天長嘯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沙發角落裡,劉雯雯結結巴巴地連聲道歉。
「對、對不起啊……我按了那個切歌,我以為……以為是暫停的意思,不知道是直接跳到下一首……」
包廂里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
沈一鳴笑得肩膀直顫。
「切得好。雯雯算是為民除害了,你剛才那根本不叫唱歌,全是噪音。」
馮藍宇抓著麥克風大聲抗議。
「胡說!老沈你不懂欣賞!我這叫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不知是誰在陰暗處幽幽地補了一刀。
「喲,感情?那你這排山倒海的感情,是對誰的啊?」
起鬨聲此起彼伏。
馮藍宇那張大臉一下紅透了,做賊心虛般偷偷瞄向角落裡的劉雯雯。
而被看的那個人,早就把腦袋埋進了膝蓋里,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馮藍宇撓了撓頭髮,破罐子破摔般地乾咳兩聲,衝著人群擠眉弄眼。
「咳……那什麼,你們懂得就行!」
「哦——我們懂!」
沈一鳴隨手抄起另一支麥克風。
「這首《童話》,還是老馮你點的?」
馮藍宇嘿嘿一笑。
「是我的,不過這是情歌對唱。」
話音未落,這小子眼珠骨碌碌一轉,一個箭步把手裡的麥克風,塞進劉雯雯懷裡。
包廂里頓時炸開了鍋,口哨聲和拍桌子的聲音響成一片。
鄒強更是唯恐天下不亂,抓著一把瓜子笑得直打跌。
劉雯雯雙手緊緊捏著麥克風,羞惱地在地上跺了一腳。
「幹嘛呀!點這首歌就不許別人唱了嗎?」
徐若彤笑著攬住閨蜜的肩膀,順勢湊近麥克風的網罩。
「當然能唱,雯雯,咱們不理他們,咱們自己唱。」
清甜的嗓音跟著伴奏輕輕哼唱起來。
有了班花撐腰,劉雯雯雖然羞得連脖頸都泛起粉色,到底沒捨得把手裡的麥克風放下。
這對歡喜冤家在班裡那點曖昧的窗戶紙,其實早就被大傢伙在私底下捅得千瘡百孔了。
屏幕上,光良那版經典的劇情MV正徐徐展開。
長達數分鐘的影像像是一部微縮電影,生死絕症、鋼琴前的約定、帶血的鍵盤……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徐若彤原本清澈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複雜的情緒。
她的餘光悄悄越過眾人,落在沈一鳴身上。
平靜、從容,帶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感。
徐若彤的心湖蕩漾不平。
幾個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火災,漫天黑煙中,是這個男生將自己帶回人間。
可他也能滿眼冷淡,不看自己一眼。
她在心底自嘲。
果然,歌詞沒騙人。
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這世上哪有什麼奮不顧身的騎士,有的只是一個連正眼都不願多看自己的木頭。
接下來的幾首歌,沈一鳴基本沒怎麼碰麥克風。
實在對那些無病呻吟的非主流網絡神曲提不起興趣,遇到偶爾會唱的老歌,就跟著大家吼兩嗓子,其餘時間全在靠著沙發嗑瓜子閒聊。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前奏傾瀉而出。
《相思》。
當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片尾曲,旋律悽美,哀婉動人。
沈一鳴順手拿起桌上沒人用的副麥。
「喲,這首歌是誰點的?品味很絕啊。」
身旁徐若彤一言不發地直起身,握住了另一支主麥,目光直視著前方的屏幕。
劉雯雯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的動靜,捏著嗓子,拿腔拿調地怪叫起來。
「哇哦!沈一鳴,你倆的品味很一致哦!」
包廂里再次一陣起鬨聲。
沈一鳴轉過頭。
徐若彤依然保持著那個端坐的姿勢,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現在把麥克風放下,反而顯得自己心虛畏縮。
沈一鳴輕笑一聲,手指重新扣緊麥身,不過是一首合唱罷了,大大方方唱完就是。
「紅豆生南國,是很遙遠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切入。
低沉的嗓音在包廂里迴蕩,雖然沒跑調,但也就是個普通的KTV及格水平。
緊接著,徐若彤的歌聲響了起來。
「相思算什麼,早無人在意……」
一開嗓,全場驚呆。
少女的嗓音空靈澄澈,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與化不開的幽怨,那個在南國苦苦等待的痴情女子被她唱活了,柔腸百轉全都唱了出來。
兩相對比之下,沈一鳴立刻覺得自己是噪音,純野獸派的。
他極有自知之明地將麥克風拉遠,準備安靜地當個陪襯的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