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繁星點點,晚風拂過。
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人手一罐冰鎮的可樂。
易拉罐外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手指滑落,滴在微涼的瓷磚上。
唐思思目光迷離地望著遠處的江景。
「沈一鳴。」
沈一鳴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被晚風吹亂的鬢髮上。
「我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好。」
她轉過身,眼底仿佛揉碎了漫天星光,明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沈一鳴仰起頭,咕咚喝下一大口冰涼的碳酸飲料。
隔壁房間裡,母親熟睡的微鼾聲隱隱傳來。
沈小冉還在星光下奮筆疾書。
一切都在正軌上。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放下易拉罐,深邃的目光穿透夜幕,嘴角泛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是啊,真好。」
夏夜的靜謐僅僅維持到了周六的清晨。
一通電話響了起來。
沈一鳴皺著眉頭,剛接通電話。
「一鳴……救命!哥這次真要跳樓了!」
聽聲音就感覺,沈偉幾乎要崩潰。
沈一鳴眼神瞬間凌厲。
「位置發我,穩住,天塌不下來。」
幾小時後。
鎮上的小茶樓里。
沈一鳴一腳踹開門,冷眼掃過屋內。
沈偉滿頭冷汗。
茶几對面,三個胳膊上雕龍畫鳳的壯漢,正翹著腿,為首的光頭滿臉橫肉,隨著冷笑微微抽搐。
光頭抓起桌上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沈偉面前。
「喲,找了個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來撐場子?」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兩百萬,白紙黑字!今天要是掏不出錢,老子先卸你一條腿!」
沈偉嚇得猛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向沈一鳴。
「一鳴!我真沒借錢啊!昨天周末……幾個老闆拉我去喝酒……那個姓孫的一直給我灌台子……後來他拿了份合作意向書讓我簽……」
「今天一早這幫人就堵了門,說我給一個跑路的老闆擔保了兩百萬!我怎麼可能擔保兩百萬啊!」
沈一鳴示意他閉嘴。
他走到茶几前,拾起那份所謂的擔保合同。
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江湖騙局,在他眼裡簡直如同三歲小孩。
指腹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沈一鳴的眼角泛起冷意。
很粗糙的手段。
他拇指一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處,又迅速倒回第一頁看了看條款。
「A4紙,前面三頁是80克的厚度,最後一頁簽名處卻是70克的普通列印紙。」
「拆掉原裝訂的訂書釘,把內容替換成擔保書,再重新打孔裝訂。連孔位偏了三毫米都沒對齊,你們老闆,干髒活的手藝也太糙了點。」
光頭瞬間有點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
「放你媽的屁!少在這兒給老子咬文嚼字!字是不是他沈偉簽的?手印是不是他按的!別說廢話,拿錢!」
沈一鳴絲毫不懼。
「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但合同是偽造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周哥,在院裡嗎?我這兒有份帶貓膩的合同,需要做個加急的司法鑑定。對,筆跡和紙張年份,還有裝訂痕跡提取。」
掛斷電話,沈一鳴直接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這份東西只要送進鑑定中心,紙張的纖維破壞痕跡、墨水的氧化程度,分分鐘教你們做人。敲詐勒索兩百萬,金額特別巨大。」
「三年起步,十年封頂。你們這幾條爛命,準備在裡面蹲幾年?」
光頭徹底慌了,下意識地想要去搶桌上的合同。
沈一鳴冷笑一聲,一下就抽了回來。
「現在想搶?晚了。」
光頭當場就想對他動手。
卻見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虎子帶人,一窩蜂衝進來,對著他們就是棍棒拳腳,全部打服。
幾個小時後。
老區的某高檔酒樓包間大門被幾名便衣刑警雷霆般踹開。
正端著酒杯,準備用同樣手法將下一個倒霉蛋套牢的孫老闆,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裡的假酒,冰冷的手銬已經咔嚓一聲鎖死了他的手腕。
如果是一起案件還真不好量刑。
怪就怪他們自恃聰明,太猖狂了。
這場專門針對有錢暴發戶的酒局詐騙團伙,在極其嚴密的物證和司法鑑定結果面前,連半天都沒撐過去就被連根拔起。
夜幕降臨,江城最大的海鮮酒樓豪華包間裡。
桌上擺滿了澳洲龍蝦和極品鮑魚。
沈偉手裡死死攥著一隻分酒器,臉色漲得通紅,眼眶裡布滿了劫後餘生的熱淚。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鳴……今天這事兒……要是沒有你,你偉哥我現在已經在跨江大橋上排隊準備往下跳了!傾家蕩產啊!兩百萬……我拿命都填不上!」
沈偉依然後怕。
沈一鳴沒有動桌上的酒杯,只端起一杯溫熱的普洱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哥,生意場上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十個里有九個盯著你的口袋。」
沈偉猛咽唾沫,瘋狂點頭。
「以後再遇到這種不摸底的酒局,儘量推了。真要簽任何帶字的東西……」
「哪怕是張收據,看清楚再落筆。拿不準的,拍照發給我。」
「記住了!我都記死了!」
沈偉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個最直接的動作。
他猛地仰起頭,將手裡那杯辛辣刺喉的白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一滴不剩地倒滿第二杯。
仰脖,幹掉。
倒滿第三杯。
咕咚一聲,徹底見底。
夜幕深沉,突如其來一場陣雨。
伴隨著花灑開關擰緊,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
沈一鳴隨手扯過一條干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拉開門,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回客廳。
恰好傳來鑰匙轉動的金屬摩擦聲。
沈小冉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換鞋進屋,負責接送的司機老李在門外恭敬地沖沈一鳴點了點頭,這才替他們將門帶上。
剛一進客廳,沈小冉本就疲憊的小臉垮得更厲害了,欲言又止地拽了拽趙淑梅的衣角。
「媽……」
「下午班會上,班主任王老師發火了。她……她暗示說,別的班家長過節都懂規矩,給老師準備了心意,希望咱們班家長也能表示表示。」
趙淑梅的拖把猛地停住,眼底瞬間一陣慌亂。
「別的同學都給多少啊?」
「我看他們都在課間湊錢,群里也有家長發紅包,有的給一百,條件好的給兩百……」
「要不……咱也給兩百?」
趙淑梅咬了咬乾裂的嘴唇。
「別人都給了,就咱家小冉不給,老師萬一給她穿小鞋,上課不提問她,排座位把她扔最後排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