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鳴和鄒強在華科大北門外的人行道上站著。
不到十分鐘，一輛計程車從馬路拐彎處拐過來，靠著路沿停下。
后座的門先被推開，馮藍宇從車裡鑽出來。
動作比高中時候笨了一截，手撐著車門框硬擠了兩秒才站直。
他胖了一圈，下巴的輪廓線徹底找不著了，但精神頭挺好。
馮藍宇一步跨上人行道，兩條胳膊張開就要摟。
「鳴哥！」
沈一鳴往後撤了半步，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收著點，大街上呢。」
馮藍宇嘿嘿笑了兩聲，胳膊收回去，轉頭朝計程車那邊招了一下手。
「雯雯快點，別磨蹭。」
劉雯雯從后座另一邊下來，腳剛踩到地面，嘴先開了。
「沈一鳴，你這學校也太偏了，我們打車打了快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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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藍宇在旁邊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別一上來就抱怨，人家這是好學校所以環境好。」
「我就是說說，又沒怪他。」
她的手往馮藍宇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
馮藍宇嘶了一聲，縮了縮胳膊沒躲開。
鄒強在旁邊看著，嘿嘿一樂，拳頭捶在馮藍宇肩膀上。
「胖子你又胖了，上大學伙食這麼好？」
「你也沒瘦。」
「我這叫壯。」
「壯個屁，你肚子比我還鼓。」
劉雯雯雙手一叉腰，腦袋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你們兩個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鄒強和馮藍宇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沈一鳴往馬路邊走了兩步，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先去配送站看看。」
后座上馮藍宇坐中間，兩邊被鄒強和劉雯雯夾著，他胯寬了一截，把座位占了大半。
劉雯雯的肩膀被擠到了車窗上，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收著點。」
「我盡力了。」
馮藍宇把兩條腿並得死緊，整個人縮著，臉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沈一鳴坐副駕，報了地址。
配送站的鐵皮門半開著，許澤蹲在操作區的傳送帶盡頭，手裡捏著掃碼槍，一個包裹一個包裹地過，標籤全部朝外，聽到腳步聲，他抬頭。
「鳴哥，今天人多啊。」
沈一鳴帶著三個人從門外邁進來，鄒強是昨天來過的，駕輕就熟地往裡走；馮藍宇和劉雯雯是第一次，兩個人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五排貨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包裹按區域編號整齊排列，每一格的標籤統一朝外。
分揀台上防滑墊鋪得規矩，三台掃碼槍掛在充電支架上，綠燈齊刷刷地亮。
牆上的運營數據看板，準時率、投訴率、人效三列數字全是綠色馬克筆標註。
馮藍宇站在貨架前面，兩隻手插在外套兜里，脖子仰著，從最底層掃到最頂層，一直看了快半分鐘。
「鳴哥，你這兒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沈一鳴靠在分揀台邊上，下巴朝東邊方向偏了一下：「還有個東區站點。」
鄒強在旁邊搭腔。
「職業學院那個更大，十四棟宿舍樓。」
馮藍宇轉過身正對著沈一鳴，兩隻手從兜里抽出來。
「鳴哥，寒假我想來你這兒干幾天活，行不行？」
「行啊，你小子別遲到。」
鄒強的手掌啪地拍在馮藍宇肩膀上。
「我也來。」
劉雯雯把挎包往肩上一提，下巴揚了半寸。
「算我一個，我比他們兩個大老粗會整理數據，也不算實習，純實踐。」
「你什麼時候會整理數據了？」
「我高中數學比你高三十分，你忘了？」
馮藍宇的嘴咧了一下，確實，高中三年數學考試，劉雯雯次次壓著他打。
「行，你們一起來，到時候提前跟我說。」
許澤在操作區那頭抬起頭，沖這幾個人掃了一眼，三個外校的學生，一個比一個興奮，站在貨架前面東瞅西看，跟參觀展覽似的。
鳴哥這人脈，高中同學都主動來打工，不花一分錢就招到人了，他低下頭繼續掃碼。
中午，后街那家老館子。
鄒強把菜單搶過來翻了兩遍，筷子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老闆，加一條剁椒魚。」
馮藍宇正倒茶，手裡的茶壺頓了一下。
「你還記得。」
「廢話，高中三年食堂里，你每次打菜都往魚那盆湊，三塊五一份的紅燒鯽魚，你能把魚頭都嗦乾淨。這種事記了三年，想忘都忘不掉。」
等菜的工夫，幾個人聊開了。
馮藍宇把茶杯擱在桌上，兩條胳膊疊在面前：「我們那學校的專業課，老師站講台上照著PPT念。一學期了，我還沒聽過一節正經講的課。」
鄒強接了一句。
「我們也是，一百多頁的PPT，從頭翻到尾，底下睡倒一片。」
馮藍宇嘆了口氣。
「當初高考多考二十分就好了。」
沈一鳴把茶壺提起來，給幾個人續了水。
「寒假來配送站，能學到東西。」
這話不是安慰，是事實。
配送站的調度系統、運營數據、人員管理、客戶對接，哪一樣拿出來，都比教室里那些PPT有用十倍。
前世做企業招人的時候，最不缺的就是拿著985文憑但連Excel都不會用的應屆生，最缺的是動過手、踩過坑、知道實際操作和課本之間差了幾條街的人。
劉雯雯把杯子端起來吹了吹，偏頭看向沈一鳴。
「唐思思呢？叫她一起來啊，上次吃飯還挺聊得來的。」
「她在忙職業學院的材料。」
「大白天的都在忙。那晚上叫她一起唄。」
「行，我問問她。」
鄒強在旁邊使勁點頭。
「對對對，把嫂，思思姐叫上，人多熱鬧。」
馮藍宇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你這嘴到底什麼時候能改過來。」
「我這不是改了嘛！」
劉雯雯噗地笑了。
「改了個開頭，後半截還是一樣。」
鄒強縮了縮脖子，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拿杯子擋臉。
菜陸陸續續上來：糖醋排骨、宮保雞丁、乾鍋花菜……
第三盤擱上桌的時候，沈一鳴褲兜里的手機震了。屏幕上兩個字：唐思思。
他按了接聽。那頭傳來翻紙頁的沙沙聲，停了一拍。
「你們吃什麼呢？」
「后街老館子，鄒強和馮藍宇都在。」
「劉雯雯也在？」
「在。」
「你把電話給她。」
沈一鳴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朝斜對面一伸。
「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