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配送站快十點，李國良蹲在貨架前，安全帽擱在腳邊，手裡捏著一張圖紙，正跟許澤比劃。
許澤昨天回來了，他站在李國良旁邊，腋下夾著南校區的進度表，兩個人在交接貨架的安裝節點。
唐媛媛跟在沈一鳴後頭，脖子伸著，左看右看，最後她小聲嘟囔著。
「喲，還挺正規。」
她原本以為快遞站就是個堆包裹的破棚子，這一進來，分門別類，跟超市倉庫一個樣。
她腦子裡那點沈一鳴不就是收發快遞的輕視，悄沒聲地塌了一半。
許澤看到沈一鳴進門，迎了兩步。
「鳴哥。我爸手術順利，下周出院。」
「那就好，不急，再歇幾天。」
「不歇了。在家待不住，閒得慌。」
沈一鳴沒接他在家待不住的話頭。
「先帶媛媛轉一圈。」
許澤應了一聲，退回貨架那邊，跟李國良接著交接安裝節點。
沈一鳴抬手往操作區深處一引。
唐媛媛跟在後面，脖子伸著，鞋底在水泥地上沒踩出多大動靜。
頭一站是鐵皮隔板上那張排班表，白板釘在牆上，紅筆黑筆分了兩班，時段切到半小時。
沈一鳴的手指點在最上頭那行。
「這是排班，早班六點到兩點，晚班兩點到十點。峰值那會兒三個人全壓上，誰都不能空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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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媛媛湊過去，這回她沒問。
往常這丫頭進了新地方，嘴就停不下來，三句話能蹦倆問號。
今天她盯著那張表，從早班看到晚班，手指在白板邊緣搭了一下，沒出聲。
挨著排班表的是應急流程圖，爆單、丟件、設備故障，三欄底下各畫了箭頭，一步一步標到底。
沈一鳴指著爆單那欄。
「這個是出岔子的時候用的。」
「單子超了預估，先調備用兼職生，再往隔壁站點分流。每一步誰負責，都寫死了。」
李國良蹲在貨架前，抬頭瞟了唐媛媛一下，沒吭聲，低頭繼續擺弄手裡那截角鋼。
沈一鳴轉身往辦公室走。
「我去整理點東西。」
唐媛媛跟上來。「我也去。」
辦公室就一張桌子，一個鐵皮櫃，一台筆記本電腦。
沈一鳴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電腦。
唐媛媛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機，低頭劃。
沈一鳴調出南校區的運營數據，入庫量、分揀效率、上架時間，一欄欄核對。
許澤昨天發的進度表，節點排得乾淨，每個時間點都留了半天緩衝。
核對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
「鳴哥。」
許澤推門進來，腋下夾著那張進度表。
「東區上午的量出來了，林華那個空檔趙鵬頂上了，沒斷。」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角落那把椅子上的人頓住了，剛剛他都沒注意這個小女孩和沈一鳴是一起來的。
唐媛媛抬頭，跟他對了個正著。
「這是……誰？」
「唐思思的妹妹。」
「哦。那東區下午峰值我盯著，十一點到一點這個段我自己上。」
許澤又補了兩句排班的細節，轉身出去。
中午十二點，后街那家川菜館，三個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把菜單往桌上一擱，唐媛媛搶先抓過去。
「糖醋排骨。」
「魚香肉絲。」
「酸辣土豆絲。」
唐思思偏過頭看她。
「點這麼多你吃得完？」
唐媛媛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吃不完打包。」
唐思思沒再爭，又添了個青菜，一份紫菜湯。
菜上得快，糖醋排骨頭一個端上來，醬色發亮，還冒著熱氣。
唐媛媛筷子伸過去夾了一塊，咬一口，腮幫子鼓起來。
沈一鳴給自己盛了碗飯，夾了點魚香肉絲。
吃到一半，唐媛媛筷子停了。
「沈一鳴，你下午陪我去商場。」
「去商場幹嘛。」
「買點好看的衣服啊。」
唐思思的筷子在土豆絲里攪了一下。
「買衣服我陪你去，他一個大男人跟著幹嘛。」
「他有車，方便。」
唐思思捏著筷子，想了想。
「行吧。」
下午兩點多，車子拐進商場地下車庫。
三層是女裝區，唐媛媛拉著唐思思一頭扎進一家店，沈一鳴跟在後面。
沒幾分鐘，他手裡就多了兩個購物袋。
唐媛媛在鏡子前比衣服，一件套一件，問唐思思好不好看。
唐思思一會兒說這件顏色壓人，一會兒說那件版型不行。
兩姐妹在試衣間門口你來我往，沈一鳴靠在柱子邊上拎袋子。
逛到第三家，唐思思忽然在男裝區停了下來。
她從掛架上抽出一件深灰的夾克，在沈一鳴身上比了比。
「試試這個。」
沈一鳴擺手。
「不用買。」
唐思思把夾克往他懷裡一塞。
「你衣櫃裡那幾件都舊了，換一件。」
沈一鳴低頭看了一眼那件夾克，料子挺括，剪裁乾淨，不花哨，他沒再推。
前世唐媛媛拉他逛街，挑的全是帶牌子的，價錢越高越要，理由是出去吃飯不能丟人。
唐思思挑這件，看的是衣櫃裡那幾件該換，看的是料子和版型。
他進了試衣間，換上，出來的時候，那件夾克合身，肩線正。
唐媛媛靠在旁邊，托著腮看了一眼。
「你穿這個好看。」
唐思思把吊牌翻過來看了看價錢，沒鬆手。
「比你眼光好。」
唐媛媛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唐思思拎著夾克去收銀台。沈一鳴的手伸過去。
「我來。」
「上次超市是我付的。不對，這次買的是你的，更該我請。」
她自己說著說著，把卡抽回來半寸，最後還是拍在檯面上了。
沈一鳴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唐媛媛在旁邊看熱鬧，嘴裡嘟囔。
「到底誰付啊。」
唐思思把購物小票折了塞進錢包。
「我付。」
出商場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三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往車庫走，唐媛媛蹦在前頭，兩手各拎一袋。
回到家，趙淑梅已經把飯擺上桌了。
紅燒魚，炒時蔬，一鍋燉雞湯，熱氣在燈下飄著。
唐媛媛把購物袋往沙發上一扔，湊到桌邊。
「阿姨做的菜真香。」
趙淑梅笑著給她盛湯。
「快洗手吃飯。」
沈一鳴把車鑰匙擱在玄關。
「我上去把今天那份數據存了，一會兒下來。」
他進了書房，沒兩分鐘，唐思思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秦紅棉。
「媽。」
「媛媛乖不乖？」
唐思思瞟了一眼旁邊，唐媛媛正埋頭啃雞腿。
「乖得很。」
「一鳴呢？讓他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