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夏憶茶一向覺得,晚上是最安寧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坐在公寓裡,獨自抱著抱枕看電視,笑得開懷,或者她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睡,也會覺得很安全。她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也喜歡把被子裹得緊,於是老被舍友說成是蠶繭。
有時候顧言菲也會過來,然後她們一起去超市買一大堆零食,回到公寓就抱著薯片席地而坐,共同看一部電影。她倆在看到恐怖的地方的時候會互相緊緊抓著對方的胳膊,覺得這樣才算是有了依靠。然後顧言菲就會感嘆:「我真想有個男友,不要太高,不要太有錢,不要太帥,只要肩膀足夠依賴。看電影的時候我就抱著他哭,鼻涕眼淚全部抹在他襯衫上,然後我再給他洗。」
夏憶茶說:「要是我,我就不抹。或者直接抹在他的大衣上,可以送去乾洗。」
顧言菲又指著電視上的吳彥祖說:「我覺得,我男友長這個樣子我就可以嫁了。」
夏憶茶撲哧一聲笑出來:「嗯。有目標就有動力,繼續努力。」
夏憶茶和張宇分手的消息不脛而走。遺憾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還有人說她是因為鍾逸的原因而與張宇分手,這些夏憶茶統統無視。
能傷害到的總是最在乎的。這些人她用不著在乎。
她發現,在與張宇分手後,仍然有很多事可以做。每周末約上顧言菲去逛逛商場,淘點自己喜歡的小東西,或者和寧怡娜一起去參加某些有趣的協會,再或者她在公寓裡宅著看書,或者是修煉自己的廚藝。這些她都樂在其中。
她有次試著做披薩,結果披薩的邊兒被她弄得太硬,最後只好扔掉。還有一次,她自己花了一天煲了一碗湯,調料什麼的全部弄好,卻在擱鹽的時候哆嗦了一下,於是一大勺鹽就這麼放了進去,想扔又捨不得,畢竟準備了一整天,但是不扔又喝不下去,真真正正的雞肋。
這樣的周末,簡單隨意。
周一的公司里怨聲載道。
他們的老闆聲稱要向總部看齊,於是在周一的大例會上下了決定,要全體定製制服,西服內配白襯衫,在三周內完成全部更換。
一層層交代下來,最基層的地方總是人聲鼎沸。顧言菲也是不滿地說:「軟體學不到,淨學些皮毛,那是總部又不是咱這裡,換制服有什麼意義啊!老闆這決定真變態。」
夏憶茶也是說:「真無聊,打擊員工的積極性。」
「就是啊!我平時買的衣服只能在晚上和周末穿。想想我要穿著同一件衣服N多年,我就覺得恐怖。」
夏憶茶也說:「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顧言菲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來:「你就跟鍾逸說說唄,讓他把這個決定給取消。」
夏憶茶一愣,笑著說:「我說了他也不會聽。」
她已經近一個月沒有鍾逸的消息了。夏憶茶對自己說,她樂得清靜。
制服的女裝很快就做出來,眾員工雖不情願,但是「老闆讓你三更死,你絕活不到五更」。次日,大家便齊齊穿上制服,乍一看,公司門口進進出出是清一色的白與黑,倒也還算整齊得漂亮。
夏憶茶從沒指望能和鍾逸一輩子不再見面。但是她也沒希望一見面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再次見到鍾逸是在一個周五的時候,他來公司視察,夏憶茶蹙眉看著他從樓下走上來,覺得這很無聊。依舊是一大群人圍擁著,依舊是帶著攫取眾人眼球的淺淺笑意,依舊是神采奕奕無可挑剔,依舊是聽到旁邊的女員工說:「帥到一塌糊塗啊……我好激動……」
鍾逸不經意間瞥過來一眼,夏憶茶站在那裡行注目禮,一動也不敢動,只希望他趕緊起駕回宮。
接著,夏憶茶從來沒覺得她的上司有這麼眼尖過。
經理沖她招手,喊道:「小夏!」
夏憶茶在被喊到名字的那一刻,覺得今天的氣壓詭異得低。
她保持著招牌笑容走過去,在全場員工的注視之下。
她不是鍾逸,覺得這種滋味一點都不好。
經理轉身沖鍾逸介紹:「這是夏憶茶。」
夏憶茶都覺得汗顏。他明明知道鍾逸認識。
但是鍾逸竟然很正經地點點頭:「嗯。」
夏憶茶非常無語,眼神都變得幽怨。
經理轉身又對夏憶茶笑得慈眉善目:「怎麼剛剛沒見你?」
「經理,我剛剛一直在那邊。」
經理也是點點頭,扶扶方方正正的眼鏡說:「哦。你跟在我身邊,我等下找你有事。」
夏憶茶無奈地點點頭,餘光瞟到鍾逸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正笑得含蓄。
她跟在經理的身後亦步亦趨,一直到下樓都沒被放行。最後她和經理外加一堆人目送鍾逸噙著一絲清淡的笑上車,離開。然後經理總算說:「沒事了,你回去吧。」
她點點頭,跟在經理後面進了電梯。
夏憶茶覺得今天萬分狗血。她都不知道經理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
夏憶茶在心裡暗暗腹誹著鍾逸。來了就來了,還這麼大陣仗,無聊到透頂。真不知道這樣的視察能看出什麼來。她今天下午站在那裡腰酸背痛,全怪他所賜。
她再看著周圍女性員工臉上的滿足感與莫名的激勵感,覺得分外無語。
於是,當晚上夏憶茶再一次接到鍾逸的電話的時候,一點也沒覺得驚喜或者驚奇。
她把遙控器扔到一邊,一歪頭躺進沙發里,把電話接起來:「餵?」
鍾逸的聲音鎮定得不得了:「茶茶,我腳扭了。」
夏憶茶瓮聲瓮氣:「你爬樹去了?」
鍾逸哭笑不得:「你還在生氣?不會吧?」
夏憶茶「哼」一聲,問:「你怎麼了?」
鍾逸又說了一遍:「我腳扭了。」
「怎麼扭的?」
「剛剛摔的。」
「在哪裡摔的?」
「在浴室摔的。」
一問一答,夏憶茶不問他就不答。她忍無可忍:「你多大了啊?還能摔倒,還是在浴室!」
鍾逸的聲音從理所當然變得極其無辜:「我不是故意的。」
這對話真像是小學生與班主任,每次小男孩一做錯事,班主任色厲內荏地一批評,他立馬說「我不是故意的」。夏憶茶想到這兒再也繃不住臉,撲哧一聲笑出來,說:「你現在在哪裡?」
鍾逸說:「我在家。」
「為什麼不去醫院?」
「不想去。」
「……」這理由真充分,「那你就在家裡待著吧!」
鍾逸就只簡單又平常地地回了一個字:「哦。」
於是夏憶茶掛斷電話。
她覺得實在是詭異。鍾逸這通電話的回答幼稚得就像是小孩子。但是他莫名其妙打過來這樣的電話,夏憶茶還真有點擔心。
腳扭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也是會很疼的吧?
於是她看了看天花板,很認命地再次撥回去。
鍾逸迅速接起來:「嗯?」
「你到底怎麼了?」
「我腳扭了。」
「你就不能換句話來解釋這句話??」
「哦,」鍾逸清清嗓子,說,「我的足,無法行使日常功能了。」
夏憶茶再次不得不笑出來:「怎麼在浴室里摔了?洗澡的時候滑倒了?」
「嗯。」
「笨。」
簡簡單單一個字,但是夏憶茶覺得她不吐不快。難得也能有挖苦鍾逸的時候,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鍾逸也不否認:「嗯。」
夏憶茶接著說:「你那邊有藥麼?」
「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就知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我沒怎麼樣啊,就是跟你報備一下。」
「……你跟我報備幹什麼。」
「那你給我打回電話來幹什麼。」
「這倆事有關係嗎?」
「有。」
夏憶茶無奈:「我說不過你好了吧。」
鍾逸笑:「好。」
「我掛了。」
「嗯。」
夏憶茶掛斷電話後,繼續看電視。結果她發現自己耐著性子看下去,卻不知道節目裡主持人在笑什麼。她去洗漱後上床,結果發現自己就像是喝了咖啡一樣,明明眼睛困得難受,腦子就是睡不著。最後她認命地在床上坐起來,看了看窗外皎潔的月光,摸出最無聊的古言書看了下去,一直看到自己昏昏欲睡,於是再次關燈睡覺。
第二天醒來後,她想了想,又想了想,在床上打了三個滾之後,終於翻身下床去洗漱,然後整理好出了門。
她在中途去了趟藥房,然後重新坐上計程車。
鍾逸狡兔三窟,但是他似乎是常住在怡菁小區的那座別墅。夏憶茶自己在心裡默念,如果他在那座別墅,那她就「順道」看看他的病情,如果他不在那座別墅,那她就不去看了。
阿姨來開門,他真的坐在客廳里。
真不知道這結果是好還是壞。夏憶茶看著他,忽然覺得頭皮發麻,心中就生出了逃跑的衝動。
鍾逸身上還穿著睡衣,此刻沖她微微笑:「茶茶,過來坐。」
「你腳怎麼樣了?」
鍾逸搬著腿看了下,不甚在意地說:「還那樣。」
他的腳腫起高高一大塊,而且還是青的,似乎是抹了什麼東西,空氣里有著些微的麝香味道。夏憶茶皺皺眉,正欲待說話,忽然聽到鍾逸說:「我覺得,比起這件衣服來,還是昨天的制服好看些。」
她今天扎著一個馬尾辮,顯得好像又年輕了幾歲。但是衣服是灰色,比黑色的西服缺少了精神,比白色的衣服缺少了亮彩。
夏憶茶本來還在關心他的病情,聽到這兒覺得他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的腳,於是假假地笑:「我沒覺得,謝謝。」
阿姨已經出去買菜,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夏憶茶坐在舒適的沙發里不想起來。她正看著電視,突然聽到鍾逸說:「茶茶,我想吃你做的炒飯。」
夏憶茶瞥他一眼,回頭繼續看電視:「我沒做過炒飯。」
鍾逸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搭在腿上,說:「我昨晚夢到了。」
「你昨晚餓暈了吧,還能夢到炒飯。」
鍾逸笑,把頭枕在沙發背上:「你怎麼不說我是想你想暈了。」
「我沒你那麼自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