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夏憶茶到商場的時候,鍾逸正站在首飾櫃檯旁邊看東西。她剛剛過來的時候耽擱了一下,夏憶茶估計他已經在這裡等半個多小時。但是他的樣子完全沒有煩躁。他左手臂彎里掛著外套,右臂微微下傾,頎長的身材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裡也足夠引人注目。他眉目舒展,完全沒有剛剛在公司里疏離又冷淡的感覺,他閒適地站在那裡,好像在很仔細地傾聽導購小姐的講解。
夏憶茶覺得自己有點看呆了,於是清咳一聲,走了過去。
她走過去,站在鍾逸身邊,她不想仰頭,那樣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在仰望。於是她拽拽他的袖子,他微轉頭,似是一點都不驚訝:「好了?走吧。」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舉止無一點不自然,好像一切水到渠成。
夏憶茶條件反射地想甩開他的手,但是大庭廣眾下她又不想惹人注目,衡量後的結果就是,夏憶茶眼睜睜被鍾逸牽著她一路走出商場外。
他沒放手,她也沒掙扎。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她的手又小又軟綿,他幾乎可以把她的手包起來。他身材修長,甚至比張宇還高一些。夏憶茶在他身後,比他矮了一大截。他們走出商場時,夕陽斜照,照在夏憶茶的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拿沒有被牽著的那隻手遮住陽光,然後向他身後靠了些,微微偏頭,夕陽就被他擋了個十成十。鍾逸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夏憶茶在他後面瞪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躲避陽光,由著他繼續拉著她走。
一直到他們上車,鍾逸才放開她。
他問:「想去哪裡?」
座椅舒適得想讓人睡覺。夏憶茶懶懶地說:「還不是你說了算。」
鍾逸饒有興致地:「當然不是我說了算。一切由你定。你想去哪裡?」
夏憶茶本來是一副隨意的樣子,她如今暈車的症狀好了很多,但是依舊是有些難受。但是現在她突然很想惡搞一把,一切由她?這話真讓人心動。
夏憶茶瞬間就笑容燦爛:「T城最貴的飯店是哪家?就去那裡好了。」
鍾逸發動車子,毫不在意她的惡搞,只是微笑:「好。」
結果他們真的來到本市最富麗堂皇的酒店。在這裡,一舉手一投足都會有殷勤的服務生來引導。夏憶茶渾身不自在,這種被人服務到無微不至的感覺的確很貼心,但是夏憶茶承認自己天生的勞碌命,這種周到她享受不來。服務生適時地站出來為她添著飲料,每添一次夏憶茶都要說聲「謝謝」,然後服務生幫忙布菜,夏憶茶再次說「謝謝」。最後她暈頭轉向,索性托著下巴看著服務生有條不紊地一步步搗弄,她連「謝謝」都成了總結概括,只在她們布完離開的時候說一句。
反觀鍾逸,那廝卻是很理所當然地在享受,連「謝謝」都說得適時又得體。
果然什麼事都是熟能生巧。他來這種地方來多了,這些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夏憶茶雖然有些不自然,但是看著當前的美食,她對今晚的這個決定還不是很後悔。
當服務生終於離開,夏憶茶總算輕鬆。她剛剛拿起筷子,就聽見鍾逸說:「這裡感覺怎麼樣?」
夏憶茶頭也不抬:「我選的地方,自然很好。」
鍾逸輕笑,夾起一個丸子說:「可是我剛剛注意到你有點手忙腳亂。」
他純粹是在找茬。夏憶茶看他一眼,筷子迅速地伸過去,把他的丸子打下來,鍾逸沒有防備,手一抖,丸子就掉在了桌子上。
夏憶茶挑釁地看著他,鍾逸頗鎮定地又夾起一個丸子,說道:「真不大度。」
夏憶茶嘴角一抽搐,反駁道:「我就是不大度怎麼地。」
鍾逸點點頭,把丸子放在盤子裡:「不怎麼地,吃飯。」
「……」
接下來真的只是在吃飯,鍾逸吃得慢條斯理,優雅到位得就像是在表演。夏憶茶也是吃得有滋有味,這家飯店的飯菜果然一流。
夏憶茶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問:「你腳不是扭了嗎?怎麼現在這麼生龍活虎?」
鍾逸擦擦嘴角,說:「扭了而已,又不是斷了。」
「……」
吃完飯才不過7點半,他們走出來,鍾逸繼續問:「還想去哪裡?」
「回家。」
鍾逸睨她:「看你的八點檔?」
夏憶茶真想扯他的麵皮,他那副樣子擺明了就是在嘲諷。她說:「是是是是,我就是看我的八點檔。」
「你剛剛吃了那麼多,不散散步的話今晚會消化不掉。」
「那就不消化了,等明天再說。」
「真的不去散步?」
他最近好像一直在讓她確定她做的是什麼。夏憶茶點頭:「沒錯。」
鍾逸很好說話的樣子:「好,我送你回家。」
鍾逸開到一半路程,忽然說:「我明天出差。」
夏憶茶一愣:「……哦。」
鍾逸騰出一隻手,指關節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疼但是很突然,夏憶茶輕呼一聲,立刻捂住被敲的地方。她瞪他,他說:「你就只是一句『哦』?」
夏憶茶說:「要不你讓我說什麼?」
鍾逸挫敗地說:「茶茶,我出差什麼時候回來你不知道吧?你就不能問問我?」
「你自己會說的。」
「……」
難得鍾逸也有無語的時候。夏憶茶心情變得好一些,於是好聲好氣地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是三周以後,」鍾逸沖她不懷好意地笑,「如果你很想我,我也可以早些回來。」
「切,」額頭並不疼,她把手拿下來,「你愛回不回。」
鍾逸還是笑。
夏憶茶坐在車裡,覺得他們今晚和諧得不可思議。她剛剛吃飯的時候自己都沒察覺,她已經可以和鍾逸再次自由打鬧。
可是,父親母親的死不能忘,夏憶茶就算再迷失,也不會忘記這一點。如果鍾逸真的做過什麼,她就要在自己再一次陷進去之前提早抽身。
夏憶茶看著他專心地開車,心裡有點迷茫。
她是在害怕,害怕結局真的會讓她失望。
鍾逸對她越好,她的勇氣就越被消弭。
他們到樓下的時候,夏憶茶解開安全帶,突然停住,她轉頭看他,低低地叫他:「鍾逸。」
他還是微微笑,有些玩世不恭,有些隨意地回答:「嗯?」
夏憶茶鼓足勇氣,她的眼神格外認真:「我只問一句話,你與我爸媽的死,到底有沒有關係?」
鍾逸斂正表情,他直視她,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沒有。」
夏憶茶點點頭,轉身欲離去,忽然鍾逸喚她:「茶茶。」
她回頭,他微微笑:「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