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她的頭依舊難受,歪在沙發上看電視,不一會兒又睡了過去。她睡得不安穩,夢到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顧言菲和老闆,還有張宇和鍾逸。張宇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鍾逸在一邊淡淡地笑,嘴角翹起一個弧度,像是在譏誚。這個夢詭異得很,夏憶茶在夢裡都覺得心悶得難受,終於猛地驚醒。
醒來頭依舊很沉,夕陽灑在外面,朦朧寧謐。夏憶茶嘆口氣,一天就吃了一頓早餐,此時胃裡已經隱隱燒灼得發疼。
她精神萎靡去做飯,切蔥花的時候沒精打采,沒有切到手已經很了不起了。
前段時間鍾逸常常會過來,晚上也會摟著她一起入眠,夏憶茶漸漸習慣這種溫暖,雖然偶爾起床氣發起來,抱怨他占了一半的床位,讓她睡得不自在,但其實她還是隱隱貪戀的。現在一個人,倒是可以隨意翻滾,可是也會在深夜的時候因為踢了被子而凍醒。
人果然是不能慣的。想她剛從鍾家出來自己住的時候,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連頭髮絲都難塞進去。鍾逸抱著她睡覺只不過才很短的時間,她現在就倒退到晚上踢被子的地步了。
寧怡娜傍晚來看她的時候,夏憶茶已經把客廳的燈關了,屋內「鬼影幢幢」,電視機上的燈打到夏憶茶的側臉上,再加上她又大又亮的眼,把寧怡娜嚇了一跳:「斷電了?怎麼不開燈?」
夏憶茶把她讓進來:「……表姐,電視還開著呢。」
寧怡娜拍拍胸口,笑眯眯地說:「你把我嚇得都糊塗了。」
話說寧怡娜笑眯眯的樣子在夏憶茶眼裡一點也不親切,反而會讓她覺得自己即將被暗算。
她們坐下來,寧怡娜還是笑眯眯的,甚至眼神里還努力帶著點兒溫柔:「在家是不是超級無聊?小臉兒怎麼這麼沒精神呀?」
夏憶茶單純,但是絕不笨。她把頭一仰,靠在後面,懶懶地說:「表姐,我覺得,你一直都是鍾逸的說客。」
寧怡娜倒也不尷尬,指著自己的臉蛋說:「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
夏憶茶瞅了半天:「表姐的皮膚一直很好啊。」
寧怡娜拍拍她的肩膀說,笑得更加得意:「屬你說話最甜。今天我確實見到鍾逸了,也確實是來當說客的。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了,我也不廢話了。說吧,怎麼想的?」
夏憶茶抱著抱枕笑哈哈,就是不說話。
「得了,都快中秋節了,月亮都圓了,你們還鬧個什麼彆扭。」
「表姐,離中秋節還一個多月呢吧。」
「瞧瞧,瞧瞧,說話都和鍾逸越來越像了。冷戰三天就夠了,你們還能冷戰一輩子?」
夏憶茶愣了下,這個問題倒是沒想過:「我只是沒想好現在要怎麼做。」
寧怡娜說:「其實你怎麼想的我很能理解。你覺得對不起張宇,又覺得鍾逸對不起張柳,但是人活著哪能一直為了別人。我這麼說不是自私,是覺得一直為別人活著太累。小茶,你良心面太廣了,其實你心裡怎麼想的怎麼做就好,假如張柳現在還在世上,也不過是個路人。現在她不在世了,反倒讓人懷念了。她自殺雖然很讓人惋惜,但是你哪能因為一個人斷送自己的幸福呢?再說了,就算是負責的話,也應該是鍾逸的責任,不能把這些罪責一直往自己肩上攬,能累死人的。」
「不過鍾逸這個人,他原來的確是花,這個是事實,你要是想拿這個做要挾我也同意,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時候他受一個鄰居的言傳身教,那時候他價值觀世界觀尚未形成,被鄰居這麼一忽悠就徹底顛覆了。就像人長新牙一樣,總是不住地舔啊舔,到最後肯定會歪。不過現在好了,你就是他的矯正器。」
夏憶茶聽了啼笑皆非。寧怡娜說話一向快言快語,她一口氣說完,再看看夏憶茶的表情,滿意地笑:「你看,你也就心裡打了個結,其實解開就好了。」
夏憶茶由衷讚嘆:「表姐,你不愧是學理科的,分析能力真的很強。」
寧怡娜清咳了聲,再清咳了聲,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其實剛剛那些話,十分裡面有七分是鍾逸今天下午拜託她說的。想來今天下午,鍾逸找到寧怡娜,先是「奉」上一張美容卡,接著又是一張蘇紹軒酒店的VIP卡,寧怡娜一向喜歡牽線搭橋,此時又有利可得自然是眉開眼笑,她正把卡對著太陽看透明度,只聽到鍾逸冷冷地說:「表姐,你現在這副表情真像是個暴發戶,出去真給姨夫丟臉。」
寧怡娜一瞪他,他還回瞪回來。寧怡娜轉轉眼珠子,兩隻手指捏著那兩張卡左右晃:「小茶哦小茶哦……」
鍾逸立馬噤聲。
夏憶茶想了三天卻越想越亂的事情,寧怡娜幾句話就給打開來,這樣的結局真是狗血。寧怡娜又坐了一會兒,接到了某外國帥哥的電話,於是起身離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笑得很詭異地問她:「茶茶,你今年多大了?」
夏憶茶不明所以,報出自己的年紀。
寧怡娜把手指放在自己的鼻樑上,故作思考狀:「雖然小了點兒,但是也夠結婚年齡了。」
夏憶茶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寧怡娜走後,夏憶茶還沒來得及消化剛剛寧怡娜的話,門鈴就又響了起來。
鍾逸站在門口,頎長的身軀擋住了樓道的大半燈光。暗影下,夏憶茶隱約能看到他嘴角含笑,聽他啟聲道:「茶茶。」
夏憶茶有那麼一瞬間想哭。
他低頭吻上她,順手利落地帶上門,吻得激烈而細緻。夏憶茶暈暈沉沉地被他帶著往臥室走,一陣天旋地轉,她被放倒在床上。他低聲笑,俯下身吻她,然後慢慢下移,他把她困在他的懷裡,她動彈不得,腦袋昏昏地聽到他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她抱著他的脖子,眼神迷濛,臉像是喝醉了般的酡紅。
她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今晚終於一夜好眠。
好像一切又轉入正常。過了兩天是中秋節,夏憶茶和鍾逸一起去了寧家吃晚飯。家宴沒有那麼多拘束,再加上漢語不標準的外國大帥哥在場,整頓飯下來,大家興致都很高。晚飯過後,寧父提議打麻將,沒人反對,麻將桌一擺,長城一砌,嘩啦啦地全是麻將碰撞麻將的聲音。夏憶茶對這些東西完全不懂,鍾逸一邊打一邊給她低聲講解,兩人腦袋湊在一起,說了好半晌,再抬頭,周圍全是曖昧的眼神。
備受矚目的感覺也不是那麼好的,夏憶茶無意識地咬唇。寧怡娜歪著頭,手挽著洋帥哥的臂彎,說得正經八百:「鍾逸一心還能兩用,一邊和小茶說話一邊打麻將賺錢,事業愛情雙豐收嘛。」
寧母慈祥地笑:「小逸也不小了,我們可很期待你們的好事喲!」
寧父哈哈大笑,說出來的話對夏憶茶來說卻是平地驚雷:「小茶,什麼時候嫁過來啊?」
夏憶茶瞬間被釘住,滿臉通紅,根本說不出話來。
完美的燈光下,鍾逸的微笑也是完美:「謝謝小姨姨夫幫我問出來,我這段日子也想問這個問題呢。」
男方委婉求婚,全場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夏憶茶身上,連那位洋帥哥都在微笑。
夏憶茶頭皮發麻,狠狠掐著鍾逸的腰。
鍾逸疼得直吸氣,反手將她的半個身子不動聲色地攬得更近,一隻手執了她的,笑意更深,眼裡滿滿的全是認真:「嗯,茶茶,嫁給好我嗎?」
全場寂靜得讓夏憶茶不知所措。
她低眼不敢看他。他的手執著她的,乾燥而溫暖,他的體溫清晰地傳過來,夏憶茶一剎那間突然覺得他足夠依賴。這樣的感覺很好,她清楚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想的是什麼,一個字說出來,心中滿盈盈地,夏憶茶忽然想流淚:「好。」
那天晚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夏憶茶大腦短路,完全不記得,她只知道鍾逸後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抱著她,就像是要把她嵌進身體裡。因為鍾逸喝了點酒,寧家的司機送他們回去。在車上的時候,鍾逸還是抱著她,笑得得意且滿足:「訂婚和結婚都在寧家完成,它真是我的福地。」
夏憶茶扯著他的麵皮,直到他狹長的眼睛變成一條線:「去死!」
鍾逸還是笑,儘管在夏憶茶的手下笑得一點兒也不好看。
接下來的日子波瀾不驚。結婚的日期還沒定,但是鍾逸說大概會在春節過後立刻就辦。夏憶茶漫不經心點頭的模樣讓鍾逸分外挫敗:「你就沒有激動的感覺嗎?」
夏憶茶笑嘻嘻地安慰他,一點兒誠意都沒有:「有啊,只可惜我激動的時候你都不在。」說完還故意攤手刺激他。
誰知道鍾逸不懷好意地笑:「你激動的時候我都不在,我能不能理解為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在想我?」
夏憶茶一個枕頭砸過去。鍾逸很熟練地抱住放下:「怎麼辦,我要娶個暴力的老婆。」
於是另外一隻枕頭又砸了過來。
對於大眾人物來說,緋聞與事實同在。雖然鍾逸先前的訂婚已經給了全體女同胞一定的緩衝期,但是當他結婚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一片芳心還是難免碎地。有天顧言菲和夏憶茶一起走去公交車站,顧言菲偶然提到這件事,夏憶茶又大又亮的眼眨了眨:「我不知道啊。」
顧言菲看著她無辜的樣子嘆氣:「你會被群毆的。」
結果後面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沒事,我會擋著的。」
夏憶茶和顧言菲同時回頭同時開口。
夏憶茶說的是:「你怎麼來了?」平淡沒創意。
顧言菲說的是:「鍾總好!您是要接憶茶回家嗎?」
回家。夏憶茶因為這句很平常的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鍾逸擺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是。你要去哪裡?順路的話我送你?」
最後一句話分明是順著上一句說出來的,顧言菲這點眼力自然是有的,於是也微笑,「不用不用,不順路呢。不過今天的公交車真是慢,我們都等了20分鐘了還沒來。」
夏憶茶磨牙,才兩分鐘而已,怎麼會是20分鐘。顧言菲這麼說擺明了就是要看好戲。
真是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鍾逸不負「顧」望地擰眉,衝著夏憶茶說:「已經等了20分鐘了?這麼久?外面比較涼,上車吧。」
接下來,鍾逸更加不負「顧」望地牽著夏憶茶的手上了車,夏憶茶坐進車子裡,正好看到顧言菲偷笑,還好像有感應似的向這邊擺擺手。
夏憶茶無語。
一個周末,夏憶茶和鍾逸一起去墓地看了夏父夏母。夏憶茶看著墓碑半晌沒說話,鍾逸站在她旁邊,神情也是肅穆,平時的嬉笑與玩世不恭全部收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下山的時候,夏憶茶歪頭看著他穿著黑色又正經的服裝,突然覺得很有安全感。
坐在車裡的時候,夏憶茶望著窗外,忽然說:「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伯伯會那麼狠心地報復我家。」
她說伯伯這兩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自從鍾天剛報復了夏家,她就不知道該喊他什麼。
這個話題不輕鬆,鍾逸的嘴唇緊抿,顯然對這件事也是難以釋懷。他沒有回答她,反而低低地問她,帶著一絲試探:「茶茶,若是鍾父還在世上,你會原諒他麼?」
過了好一會兒,夏憶茶才答:「我不知道。」
鍾逸點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兒,夏憶茶卻開口:「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去伯伯的墓地過?如果你去的話……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吧。」
鍾逸一僵,而後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說:「還叫伯伯麼?該換名字了吧。不過你要是恨他,叫什麼都可以。」
夏憶茶撇撇嘴,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盤上:「注意路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