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迎賓館的迴廊,明萱腳步輕快,整個人都像一隻小鳥般。
陳昂落後她半步,眼神打量著兩側牆上素雅的水墨畫。
迴廊的地毯將兩人的腳步聲都吞沒了。
會客室的門半掩著,少女先探頭進去看了一眼,然後回頭沖陳昂吐了下舌頭:「外公還沒到,他那邊可能還有點事,我們等一會兒吧。」
陳昂點頭沖她一笑,跟著走進去,環顧了一圈。
會客室不大,布置得極為素淨,深色木椅,原木茶几,對面牆上是一幅山水浮雕,活靈活現。
茶几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杯沿還在冒著細白的熱氣,顯然有人提前交代過。
明萱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陳昂坐。
等陳昂坐下之後,明萱又側過身來看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嘴角彎起一個藏不住的弧度。
然後她湊過來,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陳昂:「大叔,你之前說話還算數吧?」
陳昂正端起茶杯,聞言差點把水晃出來,他偏頭看過去:「什麼話?」
「就是你說,只要我外公不反對,你就跟我談戀愛。」明萱坐直身子,語氣十分認真,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
陳昂乾咳一聲,放下茶杯:「你一個小姑娘家,能不能有點矜持?」
「我要是矜持,你早跑沒影了。」明萱眨了眨眼,「你不會想賴帳吧,大叔?」
「我要是賴帳,你打算怎麼辦?」陳昂笑看著她。
「我就哭給你看。」明萱哼了一聲,「我還會告訴外公,說你欺負我。」
陳昂舉起雙手:「行,你贏了,我認。」
明萱聞言,這才滿意的笑起來,眉眼間的神采若隱若現。
她隨後往陳昂那邊傾了傾,壓低聲音說:「那以後我就不叫你大叔了,好嗎?」
說著,她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臉頰,一副沉思的自言自語:「該叫什麼呢?陳昂?昂哥?還是阿昂?難道只能叫大叔。」
她自顧自念叨,又搖頭,「都不好,你比我大這麼多,叫大叔都把你叫年輕了。」
陳昂被她繞得沒脾氣:「都知道我比你大那麼多,你還要和我談戀愛。」
明萱嘟著嘴轉過頭,「誰規定了有年齡差就不能戀愛?你不知道年上最香了嗎?」
陳昂無奈搖頭,「我懷疑你專看番茄女頻小說了,快卸載吧,可把你帶偏了。」
明萱撇嘴,「大叔,你胡說什麼呢,你是不是想反悔。」
陳昂莞爾擺手,沒再說話。
明萱這才帶著勝利者的驕傲,仰首問,「那我到底叫你什麼合適呢?」
「隨你,不行就直接叫名字吧。」陳昂徹底無語了。
「那不行。」明萱連連搖頭,「別人都叫你陳昂,我要是也叫陳昂,多沒區別,我要一個只有我能叫的。」
「那你慢慢想吧。」陳昂無奈,端起茶杯不再理她。
明萱認真想了幾秒,眼神略微一黯,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她抬頭看著陳昂:「大叔,你來見我外公,是為了青綰姐姐吧?」
陳昂微怔。
青綰姐姐……
「嗯。」明萱點點頭,抿了抿嘴,「我聽過你們的事,她爸爸很不好,可是外公說了,他不會插手南省的事,也不會幫你。」
陳昂沒有接話,只低頭喝了口茶。
他當然知道紀國邦不會替自己做什麼,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奢想。
來這裡,只是為了把這個見面變成一個護佑自己的盾牌。
有些信號,其實並不用說透。
正沉默著時,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昂幾乎瞬間就站了起來,他剛轉過身,就看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穿著青色夾克,步履沉穩,臉上雖帶著平易近人的笑,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度。
陳昂喉嚨緊了緊,微微欠身:「紀書記好。」
紀國邦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著擺擺手:「坐,坐,別拘謹。」
陳昂沒有動作,禮貌的等他先落座,這才帶著僵硬坐了回去,整個人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極了課堂的小學生。
明萱起身,把旁邊的茶端了過去,然後又坐回陳昂旁邊。
紀國邦看了看明萱,又看看陳昂,笑道:「這丫頭一大早就跑過來,磨著我見見你,女生啊,長大了就是向外。」
陳昂惶恐的低了低眉,「實在是打擾紀書記了。」
他也沒承認是自己唆使明萱,但也沒否認,態度上非常的誠懇。
「打擾談不上,工作雖然忙,但見見你們年輕人,還是有時間的。」紀國邦呵呵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後又像聊家常似的問道:「你公司還順利?」
「還行,就是有些瑣事,正在處理。」陳昂答得謹慎。
紀國邦點點頭,忽然轉頭問明萱:「餓了吧,看你上午那副匆忙的模樣,估計早飯都沒吃吧?」
明萱撒著嬌,小聲嘟囔:「今天起晚了,沒來得及,再說我是想外公您了。」
「那正好,中午多吃點。」紀國邦伸手點了點她,語氣里全是寵溺,「你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愛賴床,懷你的時候更誇張,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說著,又把目光落在陳昂身上,像在說家常,又像在提醒什麼,「萱萱從小被家裡人寵壞了,脾氣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可她到底年輕,有些事看不長遠,小陳,你比她大,應該更明白分寸。」
陳昂背心一緊,忙道:「紀書記,我明白的。」
紀國邦像沒看見他的侷促,繼續道:「我常跟她說,交朋友可以,但要交值得交的人,不能光看人家對你好,還得看這個人有沒有責任心,有沒有擔當。」
他頓了頓,笑意很淡,「你生意做得不錯,人也穩重,萱萱願意跟你來往,我這個做外公的,不反對。」
「但作為長輩,我得多問一句,你家裡的情況,萱萱跟我說過一些,你如今自己的事都還亂著,又怎麼顧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