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綰靜靜的聽著她說完，心裡一墜一墜的。
她能分辨出，眼前的女孩沒有說謊，她很真誠。
陳昂啊，你怎麼招惹上這樣的女孩？
心裡感慨萬千，她眼淚再次蘊出了眼眶。
稍後，她平復了一下氣息，轉頭看向明萱，「陳昂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公司里的那個女律師？」
明萱愣了一下，問道：「是沈翩然嗎？」
她當然知道陳昂和沈翩然的關係，但不太確定許青綰為什麼要在此時提起她。
許青綰看到明萱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她全部都知道。
輕輕搖了搖頭，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明萱，你回去吧，外面冷，別感冒了。」
明萱有些愕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想再說什麼，但許青綰已經轉身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了。
這回她走得不快，也沒有回頭，只是走到廊道盡頭的時候，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停下，但最終還是邁過了那道門。
明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有些出神，隨後感覺到有冷風從浴巾的縫隙里鑽進來，她打了個寒顫，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咬了咬下唇，她轉過身回去，但剛走過拐角，就看到陳昂站在幾步外。
他就站在拐角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像是剛到的樣子。
陳昂的表情比平時更淡然，然後眉頭卻微微擰著，像是在克制什麼。
明萱回頭看了一眼空空的走廊，回頭沖陳昂低低說道：「青綰姐姐，她走了。」
聽著明萱帶著鼻音，有些失落的話，陳昂沉默了一下才應聲：「嗯，我看到了。」
明萱忽然有些後悔追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那番話有沒有幫上忙，她只知道陳昂的狀態似乎比剛才更難過了。
「大叔，她也很難過，你追上去安慰下她吧，她也知道你和沈翩然的事。」
明萱輕咬嘴唇，她也不確定許青綰是因為自己還是沈翩然而生氣。
但她並不想隱瞞什麼，不想因為誤會而讓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變得讓所有人都不快樂。
陳昂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眼神很是複雜，「她還跟你說了什麼？」
關於沈翩然的事，他早就清楚瞞不住，畢竟鍾苑馨已經察覺到了，連懷孕的事，她都知道。
「她問我圖什麼。」明萱低著頭，手指絞著浴巾邊，「我說我只想你每天都開心。」
陳昂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明萱，她頭髮還在滴水，肩膀上的浴巾滑落了一截，露出凍得有些發紅的鎖骨。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沉默了兩秒後，他伸手把明萱的浴巾向上扯了扯：「你先回去池子裡泡著吧，別凍感冒了。」
明萱緊了緊浴巾，抬頭看著陳昂：「那你呢？」
陳昂沒接話，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然後輕輕吐出一口煙：「我去找她。」
明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住，然後回過頭來看著陳昂，「大叔，你跟她好好說，我沒事的。」
說完，她小跑著消失在溫泉區的拐角。
陳昂輕嘆，然後快步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追上去也未必能說出什麼合適的話，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追，那有些東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許青綰木然的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手指已經凍得有些僵了。
她搓了搓手，手指恢復了一點活力後，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點火啟動，她並沒有立刻走，而是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低著頭，額頭抵在手背上。
車廂里冷得像冰窖，她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她就這樣趴著，聽著空調出風口的動靜，咬著嘴唇把心裡所有的委屈都釋放了出來。
無聲的淚砸落中，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沒有擦拭眼淚，只是順手掏出手機，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備註是媽。
她呆呆的看了兩秒，心裡堵著的情緒又翻上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按下了接聽鍵。
「青綰，你在哪兒？」吳玉蓮的聲音傳出來，很低沉，卻又很急切。
「在外面呢，媽，有事嗎？」許青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吳玉蓮那邊沉默了一拍，然後才開口：「青綰，我跟你說件事，你別急。」
許青綰沒應聲，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突然收緊了，莫名的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上午到的港城，然後剛約了陳昂爸媽吃飯。」吳玉蓮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快結束時，沈翩然來了，她直接來見了陳昂父母，她說她懷了陳昂的孩子。」
電話里驟然就安靜了。
吳玉蓮沒有聽到女兒的回應，手機里只傳來一道極輕的呼吸聲，這呼吸還帶著一絲絲的顫抖。
她知道壞了，於是緊接著開口：「青綰，你聽我說……」
「她懷了陳昂的孩子？」許青綰終於出聲，打斷了母親的話，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吳玉蓮幾乎聽不見。
「是，她親口說的，說陳昂知道，並且還安排她來港城的。」吳玉蓮說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電話里再次陷入沉默。
隨後不久，吳玉蓮就聽見一道極輕的、壓抑著的抽噎聲，然後是吸鼻子的聲音，再然後，她聽見對面的呼吸聲開始變得急促，之後又似乎慢慢的被壓了回去，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她清楚，女兒這次肯定痛死了。
許青綰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攥著方向盤。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她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
她想起了七年前在春江苑門口的那個晚上。
自己轉身離開的時候眼眶通紅，眼淚成串，而陳昂站在原地，風吹得他有些顫抖，哪怕當時痛的要死，但她當時還覺得，至少兩個人的心是在一起的，只是被外力拆開了。
隨後，她又想起了在港城臨產時的那個深夜。
自己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產床上，疼得渾身發抖，低低的喊著陳昂，可陳昂根本回應不了。
她想起當時自己還在想，陳昂還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的存在，等著孩子長大，等事情有了轉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她又想起了昨天小蒼山上的那場雪。
陳昂站在自己面前，紅著眼睛說不會再讓自己消失，這次誰也不能阻止。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剛剛才見到明萱，現在又傳來沈翩然懷孕的消息，她驟然感覺老天爺一直在折磨自己。
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了。
先是無聲的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方向盤上、手背上、腿上。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抖動，她咬住下唇，把哭聲壓住，但那壓不住的哽咽從鼻子裡、從喉嚨里、從她整個身體的顫抖里溢出來。
哭聲開始在冰冷安靜的車廂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