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走回溫泉區的時候,於亮和明萱已經帶著三個孩子換好了衣服,幾人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著了。
昭璃正趴在明萱腿上打瞌睡,卿安坐在旁邊翻來覆去看著手裡的小車,小米靠在於亮另一側耷拉著腦袋,三個小傢伙,各自安安靜靜的。
於亮看見陳昂過來,便知道又出事了,他太了解陳昂了,一眼就看出他的臉色不對。
「怎麼了?」於亮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然後把小米的小腦袋往沙發墊上輕輕挪了挪。
陳昂搖了搖頭,然後沖明萱笑了一下,「先把孩子們帶回房間吧,都玩累了。」
明萱應了一聲,抱起昭璃,又伸手牽住小米,然後沖卿安揚了揚頭,「小帥哥,我們先回房?」
卿安猶豫了一下,看著陳昂。
陳昂點點頭笑道:「和小阿姨先上去吧,爸爸有事跟於伯伯說。」
卿安也沒回答,轉身就跟著明萱走了。
休息區安靜下來,地暖一絲絲湧出熱氣,陳昂在一旁坐下來,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上下輕輕翹著,牙齒咬著過濾嘴。
他盯著房門看了幾秒,然後才開口:「沈翩然懷孕的事,青綰知道了。」
於亮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回頭,「兄弟,這你會死的很慘啊。」
陳昂苦笑著搖頭,「媽的,我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了。」
「她怎麼知道的?」於亮追問。
「吳玉蓮在港城,今晚約了我父母吃飯,然後沈翩然正好就去找我父母了。」陳昂嘆了一口氣,啪嗒一聲把煙點燃,重重的吸了一口。
於亮沉默了兩秒,然後吐槽了一句,「我就說干律師的心思多,你覺得她是不是故意的?」
陳昂搖頭不語,他也不確定沈翩然到底是什麼心思了。
「老弟啊,你現在可是億萬富豪,有誰不對錢動心,特別是她肚子裡有個孩子。」於亮伸手從陳昂口袋裡掏出煙,自己點上一支。
吐了一口煙後,他又開口說,「沈翩然我還算是挺熟的,之前有幾個案子打過交道。很有原則的一個人,所以當時你要律師,我才推薦她。」
「但是……」他夾著煙的手揚了揚,「為母則剛,她不為自己考慮也會為孩子考慮,特別是你的情況這麼複雜。」
陳昂微微後仰身子,叼著煙吸了一口,「我知道,她最初是想跑路,根本不想告訴我孩子的事,去港城本就是我安排的,她去見我父母,我甚至都能猜到,本來也沒打算瞞多久。」
說著,他連連搖頭,又苦笑一聲,「我就是沒想到吳玉蓮正好在場,本來我想過後和青綰解釋。」
於亮聽著他訴說,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兄弟倆並排坐著,暖氣從地板縫裡往上冒,可陳昂卻沒覺得有多少暖意。
「那青綰剛才怎麼說?」於亮沉默了一會,彈了彈菸灰問道。
「她問我是不是真的。」陳昂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她讓我給孩子一個名分,其他的事,讓我自己想清楚再說。」
於亮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然後慢慢靠上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陳昂笑了一聲,滿臉的苦澀,「我能怎麼辦?沈翩然肚子裡是我的種,青綰這邊,我更不可能放手,明家那邊已經搭上了線,眼下也退不得,你讓我現在做選擇,選誰?」
於亮沒接話,他清楚陳昂的處境,換了誰站在同樣的位置,未必能做得比陳昂更好。
感情的事,更是沒有道理可言。
他也清楚自己的立場不可能去罵他,畢竟兄弟倆一起長大,陳昂對許青綰的心思,他比誰都看得清楚。
「那青綰呢?她能接受這個?」於亮問。
「她沒說不能接受,也沒說接受。」陳昂搖了搖頭,「她說我不逼她現在做選擇,她讓我先把孩子的名分定下來。」
於亮聽到這裡,微微怔了一下,「她這是……把底線往後撤了?」
「算是吧。」陳昂低頭看著手裡的煙,「她知道她爸一意孤行的打壓我,也知道我身邊有多少麻煩,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逼我,我都理解。」
於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一口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別最後成了怨偶,兩個孩子最無辜。」
陳昂沒有反駁,他知道於亮說的是實話。
許青綰今晚從頭到尾都沒有失態,沒有哭鬧,沒有當著孩子的面撕破臉,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忍讓了。
「我有數的,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了。」陳昂用力捏了一下菸頭,聲音都有些發冷。
於亮呆呆的看著陳昂,好半晌才回過神,「你確定這不會讓青綰更難以自處?」
陳昂緩緩搖頭,「應該不會,我又不是要生要死,只不過讓他提前退休而已。」
於亮緊了緊嗓子眼,抬頭看了下房門,然後低聲道:「李紅陽那邊有結果了?」
「沒,但一定會有,張樹生退了都想著撈錢,他們能有幾個好人?」陳昂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於亮,「明天回去,我要和明宗垣好好談談。」
於亮有些迷糊,皺著眉頭等著他的後話。
「明家早就想進來南省,但本土的圈子排外很嚴重,前有馮遠山,現在有許定山,兩座山攔著,明家的路子一直沒得到拓展。」
陳昂淡淡說著,眼神里卻帶著一絲絲的陰冷。
於亮輕輕嘆氣,這些事,他可幫不上忙,只能伸手拍了拍陳昂肩膀,「你自己多注意吧,別玩脫了。」
陳昂呵呵一笑,「我有數的,他下來了,我和青綰的事就輪不到他來說三道四了。」
於亮點點頭,又叮囑道:「那明家上千億的資產,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你可別被人當傻子玩了。」
陳昂把菸頭掐了,笑道:「我這不是和明宗垣去談嘛,再說,明萱大概率是站我這邊的。」
於亮啞然,低罵道:「你他媽還玩火呢,到時候別更收不了場。」
陳昂給了一個放心的神色,隨後站起身,「走吧,安頓好孩子咱們喝兩杯。」
於亮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剛拉開房門,陳昂的電話陡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