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出了千璽酒店大門，剛走到停車場，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叔，等等我。」
他回頭，明萱小跑著追了上來，臉上笑意盈盈，馬尾辮在冬日的風裡甩來甩去。
她在陳昂面前站定，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開口：「你跟青綰姐姐，昨晚解釋清楚了嗎？」
陳昂沉默了一拍，看清了她眼底那探詢的意味，然後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丫頭，這事你別操心，我會解決的。」
明萱沒有躲開他的手，反而仰起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幽怨，嘴角微微往下撇：「大叔，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談戀愛了？」
陳昂的手一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明萱那張寫滿了委屈的小臉，心裡莫名一陣發緊，剛想開口解釋，卻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極輕的狡黠，同時，她嘴角的弧度雖然在努力往下壓，但耳根已經微微泛紅。
愣了一下，他然後反應過來，哭笑不得的收回手：「你個小丫頭片子，就這麼想打趣我呢？」
「我沒呢。」明萱無辜的眨了眨眼，然後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輕輕退後一步，肩膀微微抖動，側著頭笑道：「誰讓你一臉嚴肅的跟交代後事一樣，我還不是怕你不理我。」
陳昂無奈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放心吧，我說話算話的，只要你不覺得委屈。」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就是故意的，專門挑了這麼一個時機來捉弄自己，還有，她大概也是心裡有些忐忑，真怕自己食言。
明萱收住笑意，仰頭看陳昂，「大叔啊，可不能騙我，不然我真的會哭。」
「行，算你厲害。」陳昂無語的拉開車門，努了努嘴，「上車吧，送你回學校。」
明萱應了一聲，輕快的鑽進了副駕駛。
車子駛出千璽酒店，拐上主路的時候，她側頭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大叔，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陳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明萱也沒有追問，只是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冷風灌進來，然後又輕輕的開口，仿佛自言自語：「其實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著的，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至少可以讓你笑一下。」
陳昂看了她一眼，風把她髮絲吹得有些亂，也把她鼻尖吹得紅紅的，但她眼睛卻亮得像星辰。
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發緊的地方鬆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把明萱送到師大門口，看著她跑進校門後還回頭揮手，陳昂露出一個笑容，這才把車子調頭，往老城區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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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條巷子裡的茶樓門口。
陳昂推門進去，上到二樓的包廂，姜山已經等在裡面了。
姜山還是那副老樣子，穿得像個老學究，戴著細框眼鏡，手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文件袋。
看見陳昂進來，他站起來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把文件袋推了過來。
「周正的料，挖到了一些。」
陳昂笑了一下，對姜山的能力，他是很認可的，順手就打開文件袋翻看起來。
姜山在旁邊不緊不慢的做著說明，把周正的履歷說了個一清二楚。
「三年前，他開始做自媒體，靠點評熱點案件起家，在短視頻平台積累了近百萬粉絲，專業能力不算頂尖，但勝在口才和網感好，很懂得怎麼挑動情緒，怎麼迎合受眾。」
姜山翻了幾頁，繼續說道：「這裡是他代理的幾個案子，最早一個，是他幫一個網紅告另一個網紅造謠，當時上了熱搜，粉絲漲得很快。」
「但後來那個案子和解了，據說是周正私下收了對方一筆錢，讓當事人撤訴的，當事人後來發現不對勁想追究，但沒證據。」
「還有這一份，周正曾經在某個案子中偽造了委託書，代替當事人簽了和解協議，當事人是一個外地來濱城打工的小姑娘，不懂法律，被周正忽悠著簽了字。」
「後來小姑娘發現賠償金遠低於預期，去律協投訴過，但因為沒有錄音證據，最後不了了之。」
「另外，」姜山翻到後面，指著文字看向陳昂，「周正在他的自媒體帳號上接過幾條軟廣，替一些金融公司做過推廣，其中有兩家後來被查出涉嫌非法集資，但周正合作的時候應該就知道對方有問題，因為他的收費遠高於正常市場價。」
耐心的聽完，陳昂合上文件，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可能都不足以直接送周正進去，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再和之前網絡水軍案、文慧琳的證詞串聯起來，檢方在量刑上的空間就大了。
「幹得不錯。」陳昂把文件收好，點上一支煙，看向姜山，「周正的事先放著，我還有兩件事要你辦。」
姜山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喝了一口，示意陳昂說。
「第一個，是馮哲。」陳昂眼神微微閃過一縷精光，手指敲著桌子介紹：「築夢文旅的老總，他之前跟金輝有過一些勾連，在金地廣場的項目上動了手腳，你查一查，看看他身上有什麼能用的把柄。」
姜山點頭，迅速掏出隨身的筆記本，直接記了下來。
「第二件。」陳昂等了一下，然後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並壓低了聲音說道：「明家。」
姜山的筆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陳昂，一臉驚愕，「陳哥，你說的是哪個明家？」
「吳越江南集團，明世鈞的那個明家。」陳昂彈了彈菸灰，眼神微微下沉，「你不用往深處查，把能查到的基本面理一理就行，比如家族結構、主要的產業板塊、核心管理層、近幾年的重大投資方向等等，越詳細越好。」
姜山沉默了兩秒，眉頭微微皺起來。
他做這一行有些年頭，自然清楚明家意味著什麼。
那種體量的家族，信息管控比一般企業嚴密得多，很多資料只能從公開渠道拼湊，不可能拿到真正核心的東西。
「陳哥，那種大家族，可能挖不到太多有價值的東西，他們家族內部的股權結構、信託安排、核心資產明細，這些基本不會外流。能查到的，無非是工商變更記錄、年報、高管變動這些公開信息。」
「基本的就行。」陳昂吸了一口煙，緩緩吐著，「各方各面都了解一下，家族各房的關係、本家和觀瀾之間有沒有業務往來、明世鈞幾個子女的分工，這些對我都有用。」
姜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把這件事記在了備忘錄里。
兩人也沒多說什麼，正事談完就各自收兵。
陳昂看著姜山收拾東西拉開門，忽然補了一句：「明家的事不急，慢慢來，馮哲那邊先抓緊。」
姜山應了一聲，拎著公文包就出了包廂。
陳昂獨自坐了一會兒，把周正那疊資料重新翻了一遍，挑出其中幾頁重點做了標記。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沈翩然發了一條信息：周正這邊新到了一批材料，我讓法務去跟進，量刑上應該能再加點分量。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老城區的景色，腦子裡轉著接下來的安排。
周正的事已經板上釘釘了，馮哲的把柄剛開始查，明家那邊也剛剛開始摸底。
加上許定山那邊的施壓雖然緩了下來，但並沒有真正解除，只是從明面轉到了暗處。現在需要把每條線都穩住，不能有任何一條出現紕漏。
又抽了一支煙，他起身結帳出了茶樓。
賓利匯入車流，往恆星大廈的方向駛去，沈翩然去了港城，有些事自己也需要多盯著，順便和馨姐溝通下，許青綰那邊，還得馨姐做一個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