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寵溺
「師尊她……」
蘇瑤美眸閃動,沉吟片刻後說道:「前些時日,師尊給我傳信,如今在花神宮一處別府中靜修。」
「具體位置在?」方泓好奇問道。
「在上清宗以北萬里處。」蘇瑤輕聲回答,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那裡曾是千年前師尊修煉的道場。」
「千年前,師尊和宗內另外兩位元嬰長老起了衝突,一怒之下離開宗門,自己找了一座靈地靜修,後來花神宮遭遇滅宗之劫,她匆匆前往支援,最後也……」
後面的事情,方泓大致都已經知曉。
方泓長嘆一聲,看著蘇瑤的眼睛,正色道:「瑤妹,我如今也有一事,需得隱姓埋名,避世潛修一段時間,你隨我去見蘅蕪真君罷。」
蘇瑤聽後不禁蹙眉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什麼事情,連玄陰散人和陰陽宗都無法庇護?
方泓無奈一笑,沉吟片刻,說道:「我和師尊招惹了一位大敵,那人的修為大約是元嬰後期,甚至有化神境大能戰力……」
蘇瑤登時目瞪口呆。 「師尊明日便會宣布,帶著一眾弟子前往晉淵海域,我暫時不願過去,故而先留在東萊海域。」
方泓緩緩說道:「想來想去,還是先去投奔蘅蕪真君較為合適,你也可以繼續跟隨真君修行。」
蘇瑤聽後沉默下來。
她對陰陽宗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感情,唯一的好友便是黎語笙。
如今黎語笙要跟隨玄陰散人前往晉淵海域,她心中也生出幾分猜測。
『黎師姐得了吞海玄宗的元嬰傳承,如今去晉淵海域,也是好事,只是未來再要相見,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至於重新回到師尊身邊修行,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她握住方泓的手,柔聲道:「夫君,你和玄陰前輩招惹的那位大敵,可是來自其他海域?」
方泓點點頭,一臉歉然,正要解釋幾句,蘇瑤卻擺手道:「夫君無需多言,你能隨我回師尊身邊修行,我也挺開心的。」
方泓心中一暖,摟住了嬌妻,輕聲細語商議起來。
……
離開陰陽宗前,方泓又去了一趟元魔殿和萬寶殿。 他晉升十大真傳弟子之後,曾在元魔殿發出懸賞,尋找七大藥靈材和玄幽魂玉及線索,如今即將離開,便去交割一番。
這段時間,元魔殿一共替他回收了三種靈材。
不過都是和他以前所得重複,並未有他目前欠缺的【嫉妒】藥劑靈材。
至於玄幽魂玉,門中有人提供線索,言稱鬼王宗三百年前一位金丹長老在幽冥鬼霧中尋到一件寶物,便是用這玄幽魂玉煉製而成。
不過此事只是傳聞,無法印證。
方泓之前就推測鬼王宗可能有相關線索,如今倒也比他預料中的更近了一步。
起碼有了幾分希望。
他兌付了陰陽符錢,低調返回府院。
翌日。
他和蘇瑤收拾家當,帶著黃菱兒、徐凰、沈晗二女,催動蘅蕪真君留下的靈葉,逕自傳送離開宗門。
隨後,他祭出吞海玄鯨,帶著眾女潛入海底,直奔上清宗方向而去。
不久後。 陰陽宗內傳出一則消息,玄陰散人帶著方泓、黎語笙、謝泠音等弟子,前往晉淵海域遊歷。
宗內弟子盡皆訝然,好奇之餘,只覺得此事來得莫名突兀。
不少弟子,諸如張鈞、柴宏舟、應瑒、趙守一等和方泓要好的同門弟子,想要見面告別一番,卻也沒了機會。
消息傳開之後,不久後就被其他宗派知曉。
各派金丹大修也暗自感慨,玄陰散人果然手段厲害,竟然敢橫渡幽冥鬼霧。
不過僅此而已,各家付之一笑之後,便不再多想。
陰陽宗內。
霍青樾來到方泓府院外的天空中,高挑曼妙的傲人身姿在風中佇立,青絲飛揚。
她默默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府院,冷艷的臉蛋上帶著幾分落寞和複雜之色。
『就這麼走了……』
這些時日,她識海中那尊神秘高手的神識化身,也悄然消失不見。
她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和方泓坦誠此事,卻不料人走得這麼突然。 全宗上下,只有她隱隱覺得,此次玄陰散人和方泓的離開,並不簡單。
但又能和誰說呢?
她悵然一嘆,飄然離去。
……
世人並不知道的是,從除了玄陰散人之外,陰陽宗明面上的兩大元嬰真君——天玄真君和鳳真君,也都離開了宗門!
還有石韞玉等幾位天資才情頗高的門人弟子,以及宗內幾件重要寶物,也被一同帶走。
宗主趙文通召集門中金丹長老,並未透露此事,只言兩位真君閉關修煉,沒有重大事情,不會輕易出關,讓一眾金丹長老約束門人弟子,小心行事,不可張揚。
*
*
*
深海之中。
吞海玄鯨巨大的身軀攪動暗流,倏爾掠過千丈之地,轉瞬消失在幽深暗黑的海水之中。 鯨腹洞府內,一間靜室中。
方泓盤坐在玉簟上,身前是十九種靈氣盎然,寶光四射的靈材。
其中最為惹眼的,就是一支長頸玉瓶。
裡面青金色的血液散發著耀目的神光,一條尺許長的微縮青龍虛影繞著玉瓶環繞飛舞,栩栩如生,十分神異。
這正是那頭四階青龍的精血!
地上的靈材,乃是煉製二階【暴怒】藥劑的材料。
原本他只缺一味靈材,後來也在萬界古舟上得了補充,如今有了青龍精血這味君藥,正好可以製備這一藥劑了。
「算下來,如今二階七大藥,我已經成功製備出了五種,懶惰、色慾、貪婪、傲慢、暴食,今日做出暴怒之後,就只剩嫉妒這最後一種了。」
「製備一階【暴怒】時,用的是二階蛟猿的精血,當時哪能想到,幾年後製備二階藥劑,竟能用上四階青龍精血?」
「世事難料,莫過於此。」
他取出製備藥劑的器皿,擺弄著身前的靈材,開始專心忙碌起來。
半日後。 靜室內諸般寶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支嶄新的玉瓶。
瓶中靈光閃爍,異香裊裊。
方泓拿起其中一支玉瓶,將裡面的藥劑一口飲下。
緊接著,他腹中就傳來刀絞般的劇痛!
這種疼痛轟然擴散至四肢百骸。
一股壓抑不住的無名怒火從他心頭升起,難以遏制。
下一刻,他身上驟然冒出一股濃烈的青色神光,層層疊疊,好似熊熊燃燒著的青色烈焰,迸發出奪目光彩。
他全身上下,乃至臉上,都漸漸生出青色龍鱗。
眨眼功夫,他搖身一晃,就化作一條體長丈許的五爪青龍。
頭上雙角峭拔如青玉,一身翠色鱗甲層層疊疊,順著修長龍身鋪展而下,龍鬚飄舞,利爪鋒利如鉤,雙目湛然有神,滿是攝人神威。
龍睛中是遏制不住的怒火,但依舊殘存著一絲清明理智。
龍身不斷縮小,最後化作三尺長短,在靜室中遊走飛舞,渾身縈繞著淡淡的青光,修長的身軀優美矯健,姿態靈動至極。 吞海玄鯨內部禁制光芒籠罩靜室,隔絕了青龍身上的靈機。
但眼下,青龍體內乃是實打實的三階妖力!
而且隨著方泓實力的進一步提升,還會繼續拔升。
俄頃。
青龍繞空一匝,返回玉簟前,身上青光一閃,又復便回方泓的身形樣貌。
他擡起衣袖,只見左臂上,赫然有一個尺許大小的青龍痕跡,栩栩如生,隨他心意顯化和隱沒。
他臉上並無任何喜悅之色,神情冷漠平淡,強壓著陣陣怒火,心中浮現出魚菲菲和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那位河圖老闆在他心中的具象化。
他盤坐在玉簟上,靜坐不動,閉目入定起來。
神識修為提升之後,暴怒藥劑的副作用,對他雖然有些影響,但卻並未讓他做出過激的行為。
反而成了他磨礪道心的一種手段。
…… 幾日後。
上清宗以南萬里之外的天穹中。
一條百丈玄鯨飄然飛行在雲海之中,四周光華隱隱,靈機內斂,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這件法寶下可遨遊萬丈深海,無盡汪洋,上亦可橫掠九霄天宇,廣袤虛空。
吞海玄鯨扶搖而上,來到數千丈高的天穹之上,橫空而過。
不久後。
鯨腹中,蘇瑤手持一枚玉符,借之放開神識,感應虛空,輕聲道:「夫君,就是此地了。」
方泓聞言,令玄鯨緩緩停下。
蘇瑤深吸一口氣,催動玉符,一道流光射出玄鯨,隱沒虛空消失不見。
下一刻。
虛空中生出圈圈漣漪,無數花瓣憑空而現,四散飄飛。
眼前虛空宛如水波一般蕩漾起來,出現一片朦朦朧朧的影子。 那是一座浮空而懸的仙山,山上長滿花樹草木,一片生機盎然。
玄鯨輕輕穿過那層水波般的漣漪,頃刻間消失不見。
隨後,虛空也恢復了平靜,一切恢復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吞海玄鯨來到仙山之前,緩緩停下。
方泓收了玄鯨,和蘇瑤、徐凰、沈晗、黃菱兒幾女顯現出身形來。
徐凰三女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眼前仙山,只因方泓和蘇瑤離開陰陽宗時並未解釋,三女至今尚不知是到了何處。
只見山上禁制光幕散開,一個溫潤悅耳的聲音傳出:「進來罷。」
蘇瑤和方泓對視一眼,兩人帶著三女飛了進去。
一行人來到浮空仙山之巔,一座幽靜精美的雅舍前。
蘇瑤轉頭對徐凰三女道:「你們在此等候,不可亂走。」
爾後,她便和方泓走進雅舍。 屋中玉榻上,靜坐著一位身姿豐腴,儀態萬千的美婦。
她面容白皙精緻,臉型五官近乎完美,眉眼間天生帶著一絲雍容貴氣,還有些許久經世事的溫潤風情。
她額前同樣有三瓣梅花印記,一雙鳳目顧盼之間,氣清神澈,身上自有一股磅礴靈機流轉,隱隱有草木特有的生機和野性散發出來。
正是蘅蕪真君。
方泓隱隱發現,這位真君如今的修為,似乎比先前在花神宮的天地秘境中時,又增長了許多。
如今身上的靈機威壓,已經能和鳳疏月相比了。
『元嬰殘魂也能恢復到這般地步,看來,瑤兒這位師尊身上,還有秘密……』
蘇瑤對著美婦躬身一禮:「徒兒拜見師尊。」
方泓也跟著拜道:「晚輩拜見真君。」
蘅蕪真君微笑道:「不必多禮,坐吧。」
早在方泓和蘇瑤出發前,蘇瑤就提前告知了她。
此刻她打量著二人,目光在方泓身上轉了幾轉,暗暗驚訝:「此子修為又增長了不少,肉身氣血磅礴,快比得上金丹修士了,也不知道又遇……這般氣運加身,果然罕見。」 她神色溫和地開口問道:「前幾日未來得及細說,你二人究竟遇上了何事,要來此地避劫?」
方泓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最後起身再次躬身一禮:「還要多謝真君收留。」
蘅蕪真君聯想到當初在天地秘境之外和那位神秘女子的交手情狀,心中隱隱猜出幾分緣由。
她笑吟吟地看了方泓一眼,說道:「你是瑤兒的道侶,便如是我的親傳弟子一般,都是自己人,何必道謝?」
「日後,你便將此地當成是自家的地方即可。」
說著取出一枚玉符遞給方泓。
方泓接過玉符,再次道謝。
這玉符乃是這座仙山的禁制符籙,仗之可輕鬆出入。
蘅蕪真君道:「你那師尊深不可測,竟然招惹來這般大敵,不過這對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如今身上福運正隆,氣勢太盛,藉此機會韜光養晦,反而對你未來頗有助益。」
方泓頷首道:「真君所言極是,晚輩受教了。」
不知為何,在蘅蕪真君面前,他心中竟有種出奇的安寧和平靜之意。 這幾日因為河圖老闆帶來的壓力,至此悄然煙消雲散。
如今轉明為暗,有一位元嬰真君庇護,又有命鑒觀照吉凶,縱使是那位河圖老闆本體親臨東萊海域,也休想再找到他。
蘇瑤輕笑道:「徒兒也早想守在師尊身邊了,如今倒也遂了心愿。」
蘅蕪真君沖她寵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