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陸遠也沒反對。
待會兒要去南趙村,這萬一要是碰到守夜的村民,陸遠一個人到時候可就解釋不清楚了。
這凌晨十二點,陸遠一個北河屯的護林員,在南趙村里瞎溜達。
這到時候咋說?
現在有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的話,那到時候就很好說了。
至於趙巧兒嘛……
喜歡跟著,那就跟著嘛,也沒啥。
陸遠也懂,人之常情嘛。
人就是這樣的,明明對這些個東西怕的要死。
可一旦真正接觸了,又真是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
當然了,如果說,光好奇沒本事,那是彪子,純作死。
但……
很明顯,在這三人眼中,這不是有陸遠呢嘛。
陸遠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也去幫著鏟了兩鐵杴土。
最終,一切都忙活完後,十二點半了,眾人這才扛著鐵杴下山。
眾人將鐵杴,還有陸遠的那堆東西,都一股腦地放進後備箱後,直接走路進南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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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十二點半的南趙村,除了大隊部有燈,其他地方,真叫一個黑得實在。
天上倒是有月亮,可月亮也不大爭氣,薄薄一層,像是拿白麵糊在天上抹了一把。
照得人臉上發青,地里卻照不出個啥名堂。
一進村便是撲面而來的熱風,白天攢了一整天的燥氣,這會兒還沒散盡,貼著人後脖頸子一陣一陣地往裡鑽。
遠處莊稼地里有蛐蛐叫,叫得急,叫得碎,像拿小錐子一下下往人耳朵眼裡戳。
偶爾還有一兩聲老鴰子在黑處「哇」地一嗓子,叫完又沒了動靜,倒顯得這村子更靜,更瘮人。
村裡頭的土路坑坑窪窪,白天走著都得留神,夜裡更不用說。
幾個人踩在上頭,腳底下不是踢著石子,就是踩著干硬的牛糞坨子。
路兩邊的土牆院子挨挨擠擠,牆頭上都插著碎玻璃碴子,防賊防人也防牲口。
黑影裡頭,雞棚、豬圈、柴禾垛子一股腦地擠著。
光聞著那股子混著牲口糞味、潮土味、老柴火味的土腥氣,也知道這是個實打實的村子。
陸遠走在最前頭,趙巧兒緊跟著。
王成安跟周鐵軍則是在後尾兒,時不時的回頭看兩眼。
雖然啥也看不見,但等回過頭來後,還是小跑兩步,緊跟著前頭的陸遠。
「嗯,是有邪祟。」
在前面的陸遠突然停下腳步,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而這句話,趙巧兒三人瞬間炸毛,不由自主地朝著陸遠身旁靠去。
「聞到了嗎?」
陸遠轉頭望向身後的王成安。
下午的時候,陸遠答應王成安了。
沒答應王成安拜自己為師,陸遠只是說教王成安一些本事。
那既然答應了,自然要好好教。
而隨著陸遠的話一說完,王成安立馬湊上前來,有些懵道:
「陸哥兒?」
「聞啥呀?」
說罷,王成安又抻著脖子對著天空使勁吸了兩口,隨後被嗆得直咳嗽道:
「全是牛糞味兒啊。」
陸遠:「……」
朽木啊!!!
陸遠一撇嘴道:
「死水塘的臭泥味兒!」
陸遠說完,王成安還沒啥反應,一旁的周鐵軍卻是突然在一旁道:
「陸哥兒,我聞到了。」
周鐵軍說完,眾人都是一臉懵的看著周鐵軍。
特別是趙巧兒跟王成安。
好傢夥的,你周鐵軍都二十六了,孩子都快上小學了,你管陸遠叫哥?
而此時的周鐵軍臉不紅氣不喘,一本正經的望著陸遠道:
「陸哥兒,我真聞到了。」
「除了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兒,還有一絲爛木頭的腐朽味。」
回過神來的陸遠也沒糾結稱呼,只是頗為認可的點頭道:
「對,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陸遠沒急著往前走,反倒站在村路中間,借著那點子月光,慢慢給兩人掰扯。
「你們記住,邪祟這東西,不是光靠眼睛瞅出來的。」
「眼睛看的是皮相,鼻子聞的,是氣機。」
說著,他抬手往四下里一比劃。
「凡是乾淨地方,氣是順的。」
「風過有風味,土有土味,水有水味,柴火有柴火味。」
「可要是一個本該是土腥、草腥、灶火腥的地方,突然平白多出一股子死水塘的臭泥味兒。」
「那就不是尋常東西了。」
周鐵軍聽著,臉色也認真起來,咽了口唾沫道:
「所以說,聞著不對,就得留神?」
陸遠應得乾脆。
「對!」
「你在一個普通地方,聞見了不普通的味道,這就是兆頭。」
「要麼是有東西過了境,留下了氣。」
「要麼是東西就在附近,壓住了原本的活氣。」
「再重一點的,連草木味都沒了,剩下的就只有陰潮、霉敗、腥腐,那就說明這地方的氣已經不正了。」
陸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冷了些。
「人活一口氣,地也有一口氣。」
「氣正,則風平。」
「氣歪,則味雜。」
「味一雜,十有八九就不是活人該碰的事兒。」
趙巧兒站在旁邊,聽得後脊樑一陣發麻,忍不住往陸遠身邊靠了靠。
隨後陸遠繼續往前走,並且也不藏拙,繼續說著。
既然答應了王成安教他,那就好好教。
「臭味也分死活。」
「活的臭,是汗臭、腳臭、豬圈臭、牛糞臭,都是渾著一口活氣,臭歸臭,底子是熱的。」
「可邪祟的臭不一樣,它不是活臭,是陰臭、腐臭、敗臭。」
「那味道不沖鼻子,反倒往人骨頭縫裡鑽。」
「聞久了,人就心煩、犯噁心、頭皮發緊,腿肚子發酸,夜裡睡不安穩。」
陸遠在前面認真說著,周鐵軍和王成安兩人在後面認真記著,就連一旁的趙巧兒都在認真琢磨。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沿著小路往村西走,這越走,那股臭泥巴味兒就越重。
原本就一絲絲,需要仔細分辨。
但現在的話,就很重了。
隨後陸遠腳步一停,便是望著身後的王成安與周鐵軍兩人道:
「現在味道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就要先停。」
「然後再看,最後再定。」
「別逞能,別硬闖,別裝膽大。」
陸遠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掐訣,尋找準確的方位。
只不過,陸遠手中剛一掐手訣,還沒口訣呢。
突然,周圍的房子裡,呼啦啦衝出來一群人,直接將陸遠四人團團圍住。
「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