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拍賣行一行,江辰眼界大開,對修行大道、世間百態有了更為透徹的見識與認知。他用此行所換的資源,徹底修復了連日征戰留下的暗傷。自隕劍谷承襲磅礴劍意,又歷經數場生死大戰的淬鍊,他的根基早已悄然夯實,修為底蘊在無聲中層層精進。塵埃落定,他抬眸望向遠方黑霧翻湧的群山,目光落定在此次出山歷練的最後一個目標——黑風山。
黑風山百里疆域,終年被濃稠黑霧裹挾,陰風呼嘯不散,滔天妖氣層層疊疊浸透山石草木,是方圓千里妖獸最為猖獗橫行的險地,兇險程度遠超他此前歷練的青嵐山。江辰修劍、煉體、悟道三重修行之路,皆需無數生死搏殺來打磨短板、淬鍊鋒芒。他深知自己無宗門庇護、無長輩依託,所有修為、底牌、底蘊皆是自己一步一步拼來的,更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絕不願在人前過早暴露全部實力。而人跡罕至、妖獸橫行的黑風山,便成了他現階段磨礪自身、沉澱底蘊的絕佳之地。在這裡,他可肆無忌憚壓榨自身極限,打磨功法劍意,所有突破與蛻變都藏於深山黑霧之中,無人窺探,無人知曉。
抵達黑風山山腳,撲面的腥臭妖風刺骨凜冽,尋常修士見此兇險景象早已心生退意,唯有江辰腳步未頓,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晃便踏入茫茫黑霧之中。進山之前,他早已在書院古籍中摸清黑風山全貌,此山以圈層劃分兇險等級,共分五層,外兩層妖獸實力可控,恰好適配他當下的修行境界,第三圈層盤踞著天元境妖獸,實力強橫,以他此刻底蘊尚且無法匹敵,絕非貿然涉足之地。外兩層山林中,多是凝氣、築元境妖獸,數量繁多、凶性暴戾,是最極致的磨刀石。
自此,黑風山的黑霧深處,成了江辰日復一日的生死苦修場,也見證了他近乎自虐的極致刻苦。
尋常修士進山獵妖,皆會量力而行,遇強敵便退,搏殺之餘必會留足時間調息休養、溫養肉身。可江辰從不願給自己留半分餘地。他將從拍賣行兌換的淬體藥液盡數隨身攜帶,每一次搏殺都不躲不避,刻意承受妖獸的利爪撕咬、妖力衝擊,以重傷換激戰,以劇痛磨肉身。
昏暗的山林間,終日迴蕩著劍光破風與妖獸嘶吼的巨響。他專挑悍不畏死的妖獸搏殺,凝氣境妖獸用來錘鍊劍招熟練度,但凡交手必拼至極限,每一劍都逼出自身最快速度、最大力道,絕不敷衍收場;遇上築元境初期、中期妖獸,更是步步緊逼,放棄防守破綻,以攻代守,在生死一線間壓榨劍意與身法的極致潛能。無數次,妖獸的獠牙撕破他的皮肉,腥臭妖力侵入經脈四肢,刺骨的麻痹與劇痛席捲全身,他依舊握劍的手指紋絲不動,手腕翻轉,凌厲劍勢轟然落下,斬殺敵手之後,才任由渾身傷口滲血,盤膝端坐於濕冷的山石之上。
別人煉體,講究循序漸進、溫潤滋養,惜身護脈;江辰煉體,偏要逆流而行、以戰淬骨。他當場剝離妖獸精純精血,配合珍稀淬體藥液淬鍊肉身,滾燙的精血入體後,順著經脈流轉全身,與侵入體內的狂暴妖力相互衝撞、撕扯筋骨。那種經脈膨脹、骨骼欲裂、皮肉灼燒的劇痛,足以讓尋常修士痛不欲生、放棄修行,可江辰自始至終面色冰冷,牙關緊咬,不發出半聲呻吟。額間冷汗如雨般滴落,浸透衣衫,眼底卻只剩極致的堅定與執拗。他清楚自己無根無憑,唯有吃得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得常人受不住的痛,才能攢下別人沒有的底蘊。
為徹底打磨隕劍谷承襲的劍意,根除自身劍招中拖沓、疲軟的細微短板,他甚至刻意給自己加壓。每日天色微亮,黑霧最濃、妖氣最盛之時,他便闖入妖獸最密集的區域,不拔劍、不先發制人,任由數頭妖獸同時圍攻。身形在漫天爪影與妖風之中輾轉騰挪,只用身法規避致命傷勢,同時靜心感悟劍意流轉,捕捉每一次出劍的細微偏差。往往一場合圍戰下來,他渾身布滿深淺交錯的血痕,衣衫被鮮血浸透又被山風吹乾,反覆數次,結痂的傷口被撕裂,新的傷痕層層疊加,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夜幕降臨,黑風山寒意徹骨,山林中危機更甚,絕大多數修士早已尋地蟄伏休養,江辰的苦修卻從未停歇。他尋一處陰冷崖壁,背靠冰冷山石,一邊運轉功法煉化妖獸精血與丹藥藥力,修復受損肉身、夯實修為根基,一邊復盤整日的每一場搏殺。從出劍角度、劍意強弱、身法銜接,到功法運轉的細微卡頓,逐一推敲、查漏補缺。白日廝殺淬鍊肉身與實戰,夜晚靜坐打磨心境與招式,日夜輪轉,無一日間斷。
修行的一個月里,他從未有過半日鬆懈、半分懈怠。餓了便吃妖獸的肉、靈草精華補充靈力,渴了便飲山間清泉,累了便靠在山石上短暫調息,從無安逸休憩。數次遭遇築元境後期妖獸,對方修為遠超同期,凶威滔天,硬碰硬之下他屢屢身受重創,胸骨碎裂、經脈震傷都是常事。可他從不會倉皇逃竄,而是且戰且退,在絕境中強行逼迫自己突破極限,適應更強的戰鬥節奏,直至徹底無力抗衡,才借著黑霧抽身撤離,稍作休整、療傷之後,轉頭便再度殺入山林,迎戰更強的對手。
整整三十個日夜,黑霧籠罩的黑風山外層,倒下的妖獸屍身數以百計,鋪滿了潮濕的山林土地。每一頭妖獸的隕落,都伴隨著一場極致的血戰,都鐫刻著江辰近乎殘酷的苦修痕跡。他的劍招愈發凝練利落,再無半分冗餘拖沓;隕劍谷的凜冽劍意徹底融入自身,收發隨心、殺伐凜然;肉身筋骨被反覆撕裂重塑、淬鍊夯實,堅韌程度遠超同階修士;過往功法、武技中潛藏的細微短板與疏漏,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被一一補齊、徹底根除。
玄黃道體決
太虛破妄劍訣
兩大傳承的功法、武技、劍招,在他這個階段能承受的極限範圍,都得到了淬鍊。
極致的苦修,終迎來厚積薄發的突破。某一日,他斬殺一頭築元境中期妖獸的剎那,周身靈力轟然暴漲,經脈通暢無阻,積攢一月的底蘊徹底迸發,修為穩穩從築元境初期,衝破桎梏,精進至築元境中期。
突破瞬間,狂風捲動周遭黑霧,縈繞周身的凌厲劍意直衝雲霄。江辰收劍而立,任憑山風吹拂滿身血污與破損衣衫,眼底沒有半分驕矜,只剩一片沉靜沉穩。這一場脫胎換骨的突破,沒有機緣巧合的僥倖,沒有外力相助的捷徑,全是他以血肉磨劍、以生死悟道、以極致刻苦硬生生拼來的蛻變。
築元境中期的修為穩固的剎那,江辰周身氣息內斂而凝練,看似只是境界小幅精進,可內里的底蘊、肉身強度與劍意凝練度,早已遠超普通同階修士數倍。整整一月,他在黑風山外兩層晝夜不休屠戮妖獸,數以百計的妖獸精血、內丹與妖力被他盡數煉化吸收,濃烈的殺伐之氣與血腥氣層層堆積,瀰漫在外兩層整片山林。
這等持續不斷的大規模殺戮,早已打破了黑風山外層長久以來的生態平衡。濃郁的血腥煞氣順著流動的黑霧層層攀升,穿透第二層圈層的屏障,一路蔓延至第三層禁地。
第三圈層,乃是黑風山靈元境妖獸的領地,妖氣厚重如實質,靜謐而凶戾,尋常外兩層的廝殺動靜根本無法驚擾此地。可江辰一月積攢的滔天殺伐血氣,濃烈得刺眼,徹底攪動了第三圈層的安寧。
轟隆——!
一聲沉悶的獸吼震徹群山,恐怖的妖風自三層圈層轟然炸開,席捲整片黑風山。周遭黑霧劇烈翻滾,無數參天古木劇烈震顫,地面碎石盡數騰空。一股遠超築元境極限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沉重、暴虐、帶著頂級掠食者的碾壓之勢,死死鎖死外層整片區域。
「區區螻蟻修士,也敢在此地屠戮吾族子嗣,擾我黑風清寧?」
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人聲驟然響起,充斥著無盡暴虐與輕蔑。靈元境妖獸褪去了低階妖獸的凶蠻愚鈍,開啟靈智,口吐人言,舉手投足間皆有山崩地裂之威。
一道通體漆黑、毛髮如墨玉般發亮的巨虎,緩步踏碎黑霧而來。它身軀丈余,四肢粗壯矯健,爪牙鋒利如神兵利器,額間一道雪白豎紋猙獰醒目,雙目猩紅如血,周身縈繞著厚重的天元妖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轟然塌陷,裂痕蔓延四方。正是黑風山第三圈層的霸主之一,黑風裂空虎。
它本在三層圈層深處沉睡修行,被經久不散的血腥殺伐氣驚擾,查清源頭後勃然大怒。在它眼中,築元境的人類修士,不過是隨手可碾死的螻蟻,竟敢在它的領地邊界大肆殺戮,純屬找死。
江辰瞳孔驟然緊縮,全身汗毛瞬間直立。
靈元境!
境界鴻溝,天壤之別!
築元境與靈元境,是修行路上一道至關重要的大門檻。踏入靈元,便是開闢靈元氣海,靈力質變、肉身蛻變、神魂凝實,無論底蘊、爆發力、持久戰力,都遠超築元境修士十倍百倍不止。尋常築元境後期修士,在靈元境妖獸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瞬間便會被碾壓斃命。
一股極致的死亡危機感,牢牢攫住江辰心神。
沒有半分僥倖,沒有絲毫退路。
「人類,汝罪孽滿盈,今日,葬於此地!」
黑風裂空虎低吼一聲,猩紅雙眸殺意暴漲,身形瞬間破空而出,不帶任何試探,直接發動絕殺。巨大的虎爪裹挾狂暴的天元妖力,撕碎漫天黑霧,帶著破空爆鳴之聲,狠狠拍向江辰。爪風未至,恐怖的壓力已然壓得江辰周身空氣凝滯,經脈隱隱刺痛。
江辰不敢有半分硬接的念頭,肉身緊繃到極致,體內靈力瞬間運轉至巔峰。
流雲步!
身形如同風中流雲、水中游魚,極致的身法施展而出,殘影錯落,險之又險地擦著虎爪邊緣閃避而過。轟隆一聲巨響,堅實的山石地面被虎爪直接拍碎,巨大的深坑塌陷,碎石四濺,威力駭人至極。
一招之差,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逃!
唯有周旋,唯有借力地形,唯有以極限身法拉扯生機!
下一瞬,江辰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踏霧疾馳,朝著外層山林複雜的溝壑密林深處逃竄。
可靈元虎妖的速度,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黑風裂空虎怒嘯震天,周身妖力翻滾,四蹄騰空,踏碎黑霧緊追不捨。它洞悉一切閃避軌跡,妖風鎖空,壓迫力無處不在,每一次撲殺都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封死江辰所有退路。
一人一虎,一追一逃,徹底開啟了一場橫跨黑風山外層的極致鏖戰。
第一天,江辰仗著圓滿純熟的流雲步,在密林、溝壑、斷崖之間輾轉騰挪,不斷規避絕殺攻勢。他不敢回頭,不敢停歇,全程都在極限拉扯。無數次,虎爪擦著他的脊背划過,撕碎大片血肉;凌厲的妖風割裂他的肌膚,新舊傷痕層層疊加,滿身血色淋漓。他數次反手出劍,太虛破妄劍訣凌厲出鞘,凜冽劍意斬出一道道犀利劍罡,卻只能勉強逼退虎妖片刻,根本無法破防對方厚重的妖軀。
靈元妖力渾厚無邊,續航無窮無盡,而江辰的靈力、體力、肉身生機,都在飛速消耗。
第二天,黑霧更濃,天色昏暗,整座黑風山陰風怒號。
江辰早已筋疲力盡,嘴唇乾裂蒼白,氣息急促紊亂,體內靈力十不存三。連續兩天兩夜不眠不休、不停逃竄、不停格擋反擊,他的肉身早已抵達極限,渾身骨骼處處酸痛刺痛,經脈超負荷運轉,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反觀那黑風裂空虎,依舊氣勢滔天,妖力澎湃,殺意絲毫未減,追逐之勢愈發暴戾。它已然被徹底激怒,堂堂靈元霸主,追殺一個築元螻蟻兩天兩夜依舊未能斬殺,對它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渺小爬蟲,還想逃?」
黑風裂空虎一聲狂嘯,周身妖力驟然暴漲,恐怖的威壓徹底封鎖四方空間,斷了江辰所有閃避路線。它縱身一躍,龐大的身軀籠罩整片天空,帶著泰山壓頂之勢轟然拍下!
這一擊,傾盡大半妖力,鎖死空間,封死退路!
江辰身形一頓,抬頭望去,前方是萬丈懸崖,身後是絕殺而來的天元虎妖。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真正的絕境!
冷風呼嘯,吹得他殘破的衣衫獵獵作響,滿身血污在寒風中漸漸凝固。兩天兩夜的極致奔逃,極致壓榨,早已讓他肉身瀕臨崩潰,靈力近乎枯竭。
尋常修士到了這一步,早已心神崩潰,束手待斃。
但江辰眼底,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沉澱到極致的冷靜,以及一絲愈戰愈烈的鋒芒。
絕境,從來不是終點,是破局的唯一契機!
他無根無憑,步步荊棘,一路走來,皆是絕境求生。若是這點困境便能擊潰他,他根本走不到今日。
「既然逃無可逃,便戰!」
江辰心中低吼一聲,所有的疲憊、恐懼、倦怠盡數一掃而空。瀕臨枯竭的靈力被他強行調動,周身殘存的每一絲氣力、每一寸肉身生機,盡數匯聚一身。
這一刻,他不再閃躲,不再逃竄。
左手悄然結印,晦澀古樸的經脈運轉之法瞬間開啟。
《玄黃道體決》全速催動!
原本瀕臨乾涸的經脈,驟然被一股厚重、蒼茫、霸道的黃道之力填滿。這門頂級道法,在絕境之中徹底解鎖深層威能,以透支肉身潛能為代價,瞬間暴漲肉身防禦與力量。他原本破敗的肉身瞬間繃緊,血肉翻騰,骨骼轟鳴,硬生生扛住了漫天碾壓而來的天元威壓。
同時,右手長劍轟然出鞘!
嗡——!
清亮銳利的劍鳴響徹懸崖之上,凌厲刺骨的劍意沖天而起。一月血戰沉澱的所有劍感、所有生死感悟、所有隕劍谷傳承的劍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太虛破妄劍訣》破境而出!
劍意破虛妄,一劍斬萬妖!
過往所有獵殺、所有搏殺、所有忍痛苦修的積累,在這絕境一刻盡數迸發。劍勢不再內斂,不再試探,凝練到極致的劍光撕裂濃稠黑霧,破開厚重妖力,凝聚成一道縱橫丈余的璀璨劍罡。
《玄黃道體決》支撐肉身和靈力,《太虛破妄劍訣》凝聚殺招
「歸虛無形」,江辰大吼一聲
這是《太虛破妄劍訣》的第四式劍招,劍身融入太虛,無影無蹤。敵手只見起手式,卻不見劍從何來。
黑風裂空虎瞳孔驟縮,終於感受到一絲致命威脅,震怒之下全力催動妖力,漆黑如墨的巨大虎爪裹挾滔天妖力,與璀璨劍罡轟然對撞!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炸響,整座山崖劇烈震顫,碎石崩飛,黑霧被強行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席捲四方,壓得周遭林木盡數折斷。
極致的力量對沖之下,黑風裂空虎厚重的妖力屏障瞬間崩碎,堅硬無比的妖軀被劍罡貫穿撕裂!
它引以為傲的靈元肉身,在凝練到極致的太虛劍意面前,再也無法抵擋。
「不可能!築元境……怎可破我靈元之軀!」
黑風裂空虎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悽厲哀嚎,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山崖之下,體內妖力瞬間潰散,生機飛速凋零。
漫天狂風漸歇,翻滾的黑霧緩緩回落。
懸崖之巔,江辰手持長劍,身形搖搖欲墜。
渾身血肉幾乎脫力,經脈刺痛難忍,靈力徹底透支,雙眼因極致消耗而微微泛紅。他腳下的岩石早已被鮮血浸透,滿身傷痕累累,看似狼狽不堪,身軀卻依舊挺得筆直,如一柄永不彎折的利劍,立在絕境之巔。
兩天兩夜生死奔襲,絕境無退,逆勢殺伐。
他以築元境中期的修為,硬生生鏖戰並斬殺一尊靈元境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