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密密麻麻的鐵鏈，從上到下牢牢捆綁住了石菩薩。原來葉鐵軍80%的鐵鏈，都作用在了這座石菩薩之上。鬼鏈真正的實力和絕大部分精力，都被操場上的奇觀牽制住了。
這沒有生機的石像，是一頭隨時擇人而噬的猛獸，一不小心讓它掙脫出來，就會導致世界毀滅。
「這是……」
看著操場上的詭異菩薩，魏搏和高天瑤一時看得入神。
「不要看太久，回來吧。
「不然就算是我，也保護不了你們安全。」
身後，葉鐵軍依舊斜靠在座椅上，懶洋洋道。
高天瑤發問道：
「那也是鬼嗎？那座石雕菩薩。」
葉鐵軍糾正了一下，她話中小小的錯誤：
「最凶的厲鬼。陰間菩薩。
「可以說，我關押在青瀾中學的所有其他鬼，你們在交大校園看到的百鬼夜行，沒有一個鬼，能夠比得上它。」
魏搏道：
「這石像看上去挺安靜的。」
葉鐵軍淡淡道：
「它快要逼死我了。
「我80%以上的力量，都在壓制著它，才讓它能夠停止行動。可是人力終究有盡頭，我高估了自己的殘存理智。
「再有幾個月，或者幾周，或者是幾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到時候，不僅陰間菩薩會脫離鬼獄，我也會徹底喪失理智，變成一頭只會遵循本能的厲鬼。」
他的話，令魏搏毛骨悚然。
之前一些疑點，也在此刻得到了全面解釋。
「第一，因為你大部分力量壓制著陰間菩薩，所以青瀾中學其他較弱的鬼，你就只能釋放出來，用來節約自己體力。
「第二，籠罩整個上方交大的鬼域，也是陰間菩薩釋放的。
「只有最強的厲鬼才能釋放鬼域，陰間菩薩是這一切的源頭。」
葉鐵軍搖了搖頭：
「你的第一句對了，第二句錯了。
「鬼域是我釋放的。
「我們那個世界，最頂尖的鎮鬼人，同樣可以釋放鬼域。」
魏搏一愣。
他腦子轉的極快，隨即又明白了葉鐵軍的用意，為何要釋放鬼域，隔絕交大和外部世界：
「你想要將交大作為新的鬼域，用來關押那些從青瀾中學逃出去的鬼。」
至於交大內部的學生，相比之下就不重要了。
這是一道電車難題。兩害相較取其輕。
讓厲鬼擴散到整個商海市，死的人只會更多。
好理性的鎮鬼人，好冷血的算計。
未想，他的想法，再次被葉鐵軍否決了：
「這個理由，只占了一小部分。
「我主動釋放鬼域，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為了困住這陰間菩薩。
「它的真正恐怖之處，你們這些孩子無法理解。無時無刻不在製造著幻覺，可能從始至終，我都在以為自己栓著它。可其實在現實中，它早就離開青瀾中學了，只是讓我淪陷幻覺之中，活在自己世界。
「這是我這輩子征服過最危險的厲鬼，我不敢冒一點風險。在青瀾中學的封印鬆動之後，我立刻開啟了鬼域。鬼域是最保險的，在其中哪怕是陰間菩薩都無法逃脫。」
高天瑤：
「如果這座陰間菩薩逃離到外面，我們的世界會毀滅麼？」
葉鐵軍看著她的面孔：
「2.5%概率。」
他的目光轉移到了魏搏身上：
「在遇到你們，跌跌撞撞闖入到這裡之後，我忽然改變了主意。
「人力終有窮盡。我不可能永遠鎮住陰間菩薩。我的肉體已經腐爛了，僅剩的理智化作一道幻影，留守在了這裡，徹底消失也只是時間問題。
「等到我徹底消失那天，無論是陰間菩薩，還是青瀾中學所有厲鬼，都會跑到新的世界，把它們對我們世界做過的事情，重做一遍。
「或許，是時候放手了。
「我把這次選擇的機會，交予你們。」
葉鐵軍閉上了眼睛。
或許，接下來的話，他自己都不敢直視：
「兩個選擇。
「第一，你們留下來，留在這座鬼域。和我一起，繼續封鎖著整座交大。直到我燈枯油竭，鬼域潰散，所有厲鬼重新現世。
「第二。
「我用特殊的方式，將陰間菩薩隨機傳送到其他地方。或許是你們世界的某座大洋中央，儘可能延遲它上岸的時間。
「然後，解除鬼域。
「這樣你們就可以離開交大了。但是幾年之後，可能是幾天時間，你們還是要面對陰間菩薩，還有青瀾中學其他逃走的厲鬼。
「這個選擇就交給你們吧。」
魏搏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要把這個選項交給自己了。
如果現在放出他們，相當於讓外面更多人為他們陪葬。
可是，就算葉鐵軍不解除鬼域，未來有一天，鬼域還是會轟然崩塌，陰間菩薩重新出世。
無非是這個世界被污染的時間節點，延後幾年。
高天瑤斜撇了魏搏一眼：
「怎麼，還沒想好麼。魏學弟。」
魏搏沒有理會師姐，雙手插兜，只是盯葉鐵軍身後的黑板。
要他親口說出，把這些厲鬼全部放出去，在外面殺更多人麼。
高天瑤抬起頭，語氣之中帶著淡淡嘲諷：
「好了，魏搏師弟，你是大大的好人。自然不肯害死這麼多人。
「這個惡人就讓我來做好了，反正我已經殺了這麼多人，是個惡貫滿盈的兇手。再多干一件壞事，又有什麼。你不想說的話，我來說好了——
「外面人的死活，和我有什麼關係，如果我都死了，那麼這個世界接下去存亡對我也失去了意義。
「我選擇第二種選項。」
魏搏沒有理會高天瑤，看向了葉鐵軍：
「如果是年輕時候的你，你會選擇哪種選項？」
葉鐵軍沉默著，一動不動。
就在魏搏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問題時。低沉的聲音響起：
「回到年少時，我會選擇第一種。
「我的老師，長輩，教了我一輩子，要捨己為人，要將集體利益置於一切之上。在末日來臨那天，他們也是那麼做的，捨生取義。」
悠久嘆息：
「可是，我遵守了一輩子老師的教導，我拯救了我們的世界麼？
「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魏搏已經明白了。
「知道了。
「我選第二種。」
他的目光，落在了葉鐵軍拉著的鐵鏈之上：
「另外，我要你的鐵鏈。
「你被困在青瀾中學，快要消失了。這條鬼鏈即將失去傳承，不如將它交給我，我會利用它克制厲鬼的效果，不負鬼鏈之名。」
原本半靠著的葉鐵軍，驀然睜開雙眼，定定看著魏搏。眼神折射出來的光芒，像是要燃盡身體內最後一點力氣。
他：
「我是一代鬼鏈，你要做第二代鬼鏈麼。
「我可以給你。不過成為一名鎮鬼人，一上來還是要駕馭這麼強大的靈異道具，不是這麼好承受的。
「你做好了隨時去死的覺悟了麼？」
魏搏：
「如果我沒有做好，就可以不死了？
「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試一試。」
葉鐵軍轉向了高天瑤：
「你想要什麼？從我身上。
「你也可以在我消失之前，提出一個要求。
「算是我對你們世界的，最後一點補償。」
高天瑤看著他，口中說出的話，比魏搏更加驚人：
「我要你教我，如何像是這樣釋放鬼域。」
葉鐵軍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
「你們這條世界線上的人，是都這麼貪心麼，還是我的運氣不太好，一進來就遇到了你們兩個？」
魏搏：
「你的運氣不太好，一進來就遇到了我們兩個。」
葉鐵軍：
「小姑娘，鬼域不是這麼好學的，哪怕是最頂尖的鎮鬼人，也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收放自如鬼域。
「這原本就是厲鬼才能擁有的力量，人類學習，很容易遭到反噬。」
高天瑤：
「我相信，在你們世界剛剛詭異爆發的時候，也沒有人能夠想到，人類居然也能掌握鬼域。
「每個世界，總有一代代先行者和探索家，將不可能轉化為可能。
「這就是火種。」
葉鐵軍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教你。
「不過鬼域肯定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習的，需要滿足許多前置條件。」
高天瑤：
「需要多久？
「比五十年還久？」
葉鐵軍無視了她話中的譏諷：
「首先，鬼域是只有最凶的厲鬼才能釋放。活人想要掌握鬼域，需要先死一次，變成鬼。
「這種死亡又必須完全處於可控範圍之內，否則死了之後拉不回來了，你就真的成為厲鬼了。
「這個羅盤給你，你先好好參透其中的生死界限，等到你明白的那一天，那麼鎮鬼人最大的難點就被你克服了。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一片陳舊漆黑的羅盤，葉鐵軍隨手一拋，落在了高天瑤手中。
「什麼程度算是參透生死？」
高天瑤仍不死心，堅持問道。
「等參透生死的時候，就是參透生死的時候。」
葉鐵軍模稜兩可回答道。
接下來，需要釋放陰間菩薩，然後將纏繞其的鬼鏈回收回來，將之交給下一代鬼鏈，魏搏。
慢慢鬆開手中鐵鏈的時刻，葉鐵軍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畢竟，這是他一生鎮壓過的最凶的厲鬼，他以為自己冒著燃燒生命的，也要將其永遠拖在自己鬼域之中。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到來，他要親手釋放陰間菩薩，為了給下一代鬼鏈騰位置。
在鬆開手的剎那，葉鐵軍在想什麼呢。
「我儘量將這個畜生，傳送到你們世界的最深海溝中，延遲它爬出來的時間。
「下一次，它重新現世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希望你不負鬼鏈之名，延續我未完成的事情，將它，將成千上萬厲鬼，重新鎮壓。
「當鬼鏈之名重新響徹這片大地，那時候我們這代老鎮鬼人早已不在。可是這又如何，鎮鬼人們的意志，如微末星火，在永夜中代代相傳。
「我消失之後，你就是我。」
葉鐵軍眼中有火，看向魏搏，
「我將向你展示，鬼鏈最基礎的用法。
「當然，我的靈異武器，戰術千千萬，剩下時間來不及和你講了。其他全靠你在未來之中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