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陸定洲推開門,高大精壯的身子側過來擋在風口,等身後的唐玉蘭和陸文元進屋,他反手把門關嚴實,推上插銷。
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李為瑩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本舊洋文雜誌。
她見唐玉蘭進來,放下雜誌,撐著床沿要坐直身子。
「媽,您來了。」李為瑩開口。
「躺著別動。」陸定洲幾步跨過去,按住李為瑩的肩膀,把她重新塞回被窩裡,順手掖實了被角。
陸定洲轉身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提起暖水瓶倒了半杯熱水,又拿起旁邊的涼水壺兌了些涼水。
他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試了試溫度,端著杯子走回床邊。
他在床沿上大馬金刀地坐下,長臂一伸,穿過李為瑩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半抱進自己懷裡。
「喝口水。」陸定洲把搪瓷缸子遞到李為瑩嘴邊。
李為瑩推了推他的手背,「我自己拿。」
「你手涼。」陸定洲避開她的手,杯沿抵著她的嘴唇,「張嘴。」
李為瑩看了一眼站在地中間的唐玉蘭,臉頰發燙。
她就著陸定洲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
陸定洲拿過床頭柜上的毛巾,在她嘴角擦了擦,順手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沒鬆手,依然把李為瑩圈在懷裡,大掌探進被窩,攥住她的一隻手揉搓著。
唐玉蘭站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看著自己這個混世魔王一樣的兒子,在這兒低三下四地伺候人。
她捏緊了手裡的皮包帶子,指關節泛白。
要在以前,唐玉蘭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剛才在院子外頭,陸定洲那番話實打實地擺在那兒,她不敢發作。
「文元,把東西拿出來。」唐玉蘭開口。
陸文元把兩個大旅行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
「大嫂,這是奶奶托我帶的。」陸文元拿出一個鐵盒,「長白山的野山參,還有阿膠。奶奶交代你得好好補補。」
陸文元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
「這是大伯母買的。」陸文元掏出幾個紙盒,「燕窩,麥乳精,還有幾包京城的老字號糕點。」
陸定洲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沒起身。
「東西放那兒吧。」陸定洲手在被窩裡捏著李為瑩的手指把玩,「還有什麼?」
「沒別的了。」陸文元退到一邊。
李為瑩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高級營養品,看向唐玉蘭。
這婆婆一直看不上她,從領證到現在,連個好臉都沒給過。
今天大老遠跑來,不僅沒鬧,還帶了這麼多好東西,實在反常。
「謝謝媽。」李為瑩開口,「您大老遠折騰一趟,還帶這麼多東西。等我身子好些了,跟定洲回京城看您。」
唐玉蘭扯了下嘴角。
「你養好身子就行。」唐玉蘭站在原地沒動,「老太太惦記著,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把東西送到。這燕窩和阿膠你每天讓定洲給你燉著吃。你肚子裡懷著陸家的骨肉,老太太重視,我也不能怠慢。」
「老太太說了,養好身子你們就回京城,那醫院好,她也放心,得看著重孫子出生。」
李為瑩聽著唐玉蘭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心裡越發狐疑。
「定洲把我照顧得挺好。」李為瑩順勢靠在陸定洲肩膀上,「媽,您在京城工作忙,大老遠跑這一趟,我心裡過意不去。定洲,你替我給媽倒杯熱茶。」
「不喝了。」唐玉蘭抬手打斷,「京城那邊廠里還有個會,我得趕今天的火車回去。看你也看過了,我這就走。」
李為瑩愣了一下。
從進屋到現在,唐玉蘭連張凳子都沒坐,急著脫身一樣。
「這就回去了?不在這兒吃頓飯?」李為瑩問。
「不了。」唐玉蘭轉過身,「定洲,你好好照顧她。」
「猴子。」陸定洲偏過頭。
猴子一直貼著牆根站著,聽見陸定洲叫他,趕緊站直身子。
「陸哥。」
「去送送我媽,把人安生送到巷子口,看著上車。」陸定洲吩咐。
「得嘞。」猴子走到唐玉蘭身邊,「伯母,這邊走。」
唐玉蘭往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文元。
「文元,走啊,還愣著幹什麼?」
陸文元站在八仙桌旁邊,手插在棉衣兜里,腳下沒挪步。
「大伯母,您先回吧。」陸文元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我不走。」
唐玉蘭皺眉,「你留在這兒幹什麼?跟我一起回京城。」
「奶奶出門前交代了。」陸文元站得筆直,「讓我留在這兒待兩天,盯著大哥,怕他粗心大意照顧不好嫂子。我要是就這麼回去了,沒法跟奶奶交差。」
唐玉蘭臉色沉下來。
老三平時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今天句句把老太太搬出來壓人。
陸定洲坐在床沿上,看著陸文元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扯著嘴角笑了一聲。
老三這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媽,老三願意留就讓他留著。」陸定洲大手在李為瑩腰上捏了一把,「老太太不放心我,留個人監工也挺好。你趕緊走吧,別誤了火車。」
唐玉蘭看了一眼陸定洲,又看了一眼陸文元,最後視線在李為瑩身上掃過。
她轉過身,邁出門檻。
猴子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為瑩靠在陸定洲懷裡,聽著外頭的動靜徹底沒了,轉頭看著他。
「媽這是怎麼了?」李為瑩問,「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剛才在院子外面,出什麼事了?」
陸定洲低頭在她鼻尖上親了一口。
「能出什麼事。」陸定洲手指纏著她的一縷頭髮繞圈,「老太太發話了,她不敢不來。來了又拉不下臉,放下東西就走,這不就是她的做派。」
「真沒鬧?」李為瑩盯著陸定洲的臉,「我剛才在屋裡,聽見陸燕的聲音了。」
「陸燕那個大喇叭,走到哪兒嚷嚷到哪兒。」陸定洲把臉埋進李為瑩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我把她趕回車上去了。我媳婦懷著孕,需要靜養,誰也不能來這兒扯嗓子。」
李為瑩推著他的肩膀,「你別老往我身上湊。你媽剛走,你正經點。」
「我抱自己媳婦,有什麼不正經的。」陸定洲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她走了正好,省得在這兒礙眼。桌上那些東西,明天我讓桃花給你燉了吃。」
李為瑩靠在他胸膛上,「你要是打電話回去,替我謝謝奶奶。」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陸定洲的大手覆上她小腹摸了摸。
「陸定洲。」李為瑩按住他的手,「文元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