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的門剛推開，陸定洲一手拎著跳跳，一手夾著燦燦大步走出來。
兩個小傢伙剛用香皂洗了手，滿身的奶香味混著肥皂味。
穆文陽早就按捺不住了，搓著手湊上前。
「洗完了吧？走走走，二舅帶你們去看看真正的兒童樂園！」
他也不管陸定洲的黑臉，搶過跳跳就往三樓跑。
三樓最東邊的大房間門一推開，虎子直接看直了眼。
這哪是睡覺的屋子，簡直是個小百貨公司。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裡堆著能跑能叫的鐵皮小汽車、成套的電動小火車，還有一大筐五顏六色的積木。
最搶眼的，是靠牆立著的整整一面大書架。
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小人書和畫冊。
虎子連鞋都沒脫，直接撲了過去。
他在鄉下見過的連環畫，全是用兩分錢在村頭小賣部租來的，翻得卷了邊，上面還沾著油漬。
在京城陸定洲也給買，但是二姐說不能要那麼多，他就不讓陸定洲買了。
這裡的書全是嶄新的，除了常見的黑白連環畫，還有港城特有的彩色大開本漫畫。
虎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隨手抽出一本《大鬧天宮》就翻看起來。
他連翻了幾頁，高興得合不攏嘴，連穆文陽在旁邊怎麼吹噓都沒聽進去。
安安由李為瑩牽著走進來。
他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
跳跳已經搶過一輛電動小火車，正拿著車頭往牆上撞，嘴裡配著「咣咣」的音效。
燦燦把臉埋在裝積木的筐里，翻找了半天沒聞到肉味，失望地坐在地上癟嘴。
安安鬆開李為瑩的手，繞過滿地打滾的兩個哥哥，慢條斯理地走到書架旁。
虎子正看得起勁，餘光瞥見安安靠近，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屁股，讓出一點位置。
這外甥雖然才一歲多，但心眼多得像個馬蜂窩，虎子平時寧願去招惹跳跳，也不敢惹安安。
安安沒搭理虎子的防備。
他伸出白淨的小手，從最下層抽出一本厚厚的彩色畫冊。
那是一本帶拼音的圖解百科。
安安把畫冊平放在地毯上，盤腿坐好，安安靜靜地看起來。
一大一小靠在書架邊，一個看得眉飛色舞，一個看得老氣橫秋。
陸定洲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倆人的背影，嗤笑出聲。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一個算術不及格的半文盲，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奶娃，湊一塊看書，能看懂個什麼名堂。」
穆文陽不樂意了。
「你懂什麼！這叫文化薰陶。我給他們買的可全是好東西，繁體字怎麼了，看圖也能看明白。」
李為瑩走過去，在虎子身邊蹲下。
「虎子，看得懂嗎？這上面的字和咱們平時學的不太一樣。」
虎子指著畫上孫悟空打白骨精的場面，頭也不抬。
「大姐，這還用看字？你看這猴子舉著棍子，這女妖精嚇得直哆嗦，肯定是猴子贏了！」
安安在旁邊翻了一頁畫冊，聽到這話，偏過頭看了虎子一眼。
「傻。」安安吐出一個字。
虎子被這一個字噎得不輕。
他把連環畫往安安面前一湊。
「你才傻！你看這畫得多好，這金箍棒還會發光呢。你看得懂嗎你就在這說我傻。」
安安嫌棄地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快戳到臉上的書頁。
他伸出短胖的食指，在虎子那本連環畫的封面上點了點。
「倒了。」
虎子一愣，低頭仔細一看。
剛才光顧著看圖裡的猴子，連環畫竟然拿倒了。
畫裡的孫悟空是頭朝下倒立著舉棍子的。
虎子的臉漲得通紅，趕緊把書正過來。
陸定洲在門口笑得肩膀直抖。
「連個一歲的娃娃都不如，虎子，你下學期的算術要是再不及格，老子直接把你扔卡車底盤下面修排氣管去。」
虎子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只能把氣撒在書上，翻頁的手勁大得差點把紙撕破。
安安沒再理會他，繼續低頭看自己的畫冊。
李為瑩看著小兒子那副專注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
這孩子安靜的時候，真像極了陸定洲坐在桌前看帳本的樣子，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安安，你拿的什麼書？」李為瑩輕聲問。
安安把畫冊往李為瑩面前推了推。
畫冊上是一排排港城常見的汽車圖案，下面配著簡單的文字。
「車車。」安安指著其中一輛黑色的轎車。
「對，這是轎車。」李為瑩摸了摸他的腦袋。
安安搖了搖頭，手指順著轎車移到旁邊的一輛大卡車上。
「爸爸。」
李為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小傢伙是看到卡車，想起了他爹是開卡車的。
陸定洲幾步走過來，單手把安安撈進懷裡，順便在他白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沒白疼你，看個畫本都能想起老子。」
安安嫌棄地拿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胡茬印子，掙扎著要下地。
「髒。」
陸定洲也不惱，把他放回地毯上。
穆文陽在旁邊看著，心裡直泛酸。
他蹲下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花花綠綠的公仔書遞給安安。
「安安，看二舅給你買的這個。這可是港城最流行的變形金剛，比你爸那破卡車威風多了！」
安安看都沒看一眼，繼續翻自己的汽車圖鑑。
虎子倒是眼疾手快，一把將變形金剛搶了過去。
「他不看我看！二舅，這個怎麼玩？它能變成汽車嗎？」
穆文陽的注意力瞬間被虎子轉移了，兩人頭挨著頭研究起畫冊上的機器人。
兒童房裡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跳跳終於把小火車撞散了架，拿著個車軲轆滿屋子跑。
燦燦翻遍了玩具筐，最後翻著一本水果圖看。
李為瑩靠在陸定洲身邊，看著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
「二哥準備得也太多了，這哪裡看得完。」李為瑩看著那滿牆的書。
「他就是閒的。」陸定洲攬住她的腰，「錢多燒得慌。不過也好，有這些玩意兒絆著這三個皮猴子，咱們倆也能清靜點。」
虎子翻完了半本變形金剛，突然抬起頭。
「大姐，這書我能帶回京城嗎？二哥肯定沒見過這個，我想拿回去給他看看。」
「能。」穆文陽搶著回答，「這屋裡的東西，你們走的時候全打包帶走！二舅有的是錢，帶不走的給你們郵寄回京城！」
陸定洲：「有運輸公司，裝兩卡車拉回去都行。」
虎子一聽能全帶走，徹底樂瘋了。
他又搖搖頭：「我要兩本就行。」
穆文陽摸了摸他頭，「兩本怎麼夠，都來一套。」
安安合上汽車圖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毛線屑。
他走到陸定洲腿邊，仰起頭，「爸爸，餓。」
陸定洲一把將他扛在肩膀上，「走，帶你下樓找你太外公要飯吃去，看看做什麼好吃的了。燦燦，跳跳，別玩了，下樓吃飯！」
虎子趕緊把書塞回書架，拍拍屁股跟上。
一家人吵吵鬧鬧地往樓下走。
李為瑩走在最後，幫著把地上的玩具稍微歸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