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剛把領帶扯松，手機就震了。
系統到帳提示，十四萬，整數。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十四萬。
加上帳戶里原來的錢，三十四萬。
昨天這時候他還在算房租夠不夠交。
他低聲罵了一句髒話，不是罵人，是爽的。
三十四萬。
夠首付一套小公寓了。
夠把這個破店翻新三遍了。
夠買一輛像樣的二手車代步了。
上個月他總共才賺三萬塊。
一天頂十個月。
他把手機鎖屏，深吸一口氣。
不能飄。
錢得滾起來。
他打開電腦，搜了一下烤漆房的報價。
獨立烤漆房加拋光設備加調漆系統，一套十五萬。
剩下的錢留著收下一輛車。
滾起來才快。
腦子裡那套漆面修復的技能已經完全就位了。
底漆打磨用多少目砂紙，面漆調色怎麼配比。
清漆拋光到什麼程度算合格，每個步驟都清晰。
像幹了十年的老師傅。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
一雙平底涼鞋踩進來。
蘇晴。
今天沒穿昨天那身戰袍。
白色寬鬆T恤，黑色瑜伽褲，頭髮散著。
瑜伽褲把腿型勒得一清二楚。
從腰線到腳踝，一條線下來。
比昨天那身包臀裙還要命。
包臀裙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瑜伽褲是在說「我懶得管你看不看」。
後者殺傷力更大。
她手裡拎著個紙袋，進門就往收車台對面一坐。
身上帶著洗衣液的味道，混著點防曬霜。
不是昨天那種濃香水。
「在呢？」
「在。」
陸澤把電腦合上。
「什麼事？」
蘇晴從紙袋裡掏出兩杯咖啡，推了一杯過來。
「過戶回執，你說今天來拿。」
陸澤從抽屜里翻出單子遞過去。
蘇晴接了，看都沒看，塞進包里。
然後沒走。
往椅背上一靠，腿翹著。
瑜伽褲繃得很緊，膝蓋內側的線條清清楚楚。
吸管含在嘴裡，眼睛看著他。
「你昨天二十萬收我的車。」
「嗯。」
「打算賣多少？」
「修好了三十萬出頭。」
蘇晴挑眉。
「那你賺了十萬。」
「修復有成本。」
「成本多少？兩三萬？」
她歪了下頭，嘴角帶笑。
「那你還是淨賺七八萬。」
她頓了一下，眼神往下瞟了一眼。
「加上昨天那個……試車費，你可賺大了。」
陸澤喝了口咖啡，冰美式，不甜。
「你要是覺得虧，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把車還你，你把錢退我。」
蘇晴笑出聲。
「我可沒說虧。」
她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撐在桌面上。
下巴擱在手背上。
T恤領口微微垮下來一截。
「我是覺得，你賺了我這麼多，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我請你喝的咖啡。」陸澤指了指她手裡那杯。
「這是我買的。」蘇晴瞪了他一眼，沒真生氣。
「那就算你欠我一頓飯。」
她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指尖點了點桌面。
「我最近想換輛新車。」
「預算多少？」
「你猜。」
「不猜。」
陸澤靠回椅背。
「告訴我預算和需求，我幫你留意。」
「不告訴我，我就當你來蹭空調的。」
蘇晴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旁邊。
手指搭上他的肩膀，跟昨天一樣的動作。
但力道不一樣。
昨天是討好。
今天是撒嬌。
指尖輕輕捏了一下他肩頭的肌肉。
「五十萬左右，要好看的，適合女孩子開的。」
她低頭看他，碎發垂下來，掃過他的耳朵。
「幫我留意著，我不急。」
陸澤沒躲，也沒動。
「行。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身邊那些姐妹，有要賣車的，往我這兒帶。」
「每帶一個成交的，我給你一千塊介紹費。」
蘇晴直起身，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刻意的媚笑。
是真覺得有意思。
「你可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做生意。互利互惠。」
「行吧，成交。」
她拿起咖啡，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彎腰湊近他。
手撐在扶手上，臉離他不到二十公分。
「我有個閨蜜，最近想處理一輛奔馳C級。」
「回頭我讓她聯繫你。」
說完直起身，指尖在他肩上劃了一下，轉身出門。
網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她拉開車門，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店裡。
陸澤沒動。
車開走了。
他低頭看了眼肩膀上殘留的一點涼意。
這女人。
昨天賣車的時候是一副可憐樣。
今天拿了錢就變成大小姐了。
變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無所謂。
能帶客戶來，她愛怎麼作都行。
他把蘇晴的號碼存進通訊錄。
備註想了想，打了「718蘇晴」四個字。
然後把咖啡喝完。
冰美式，不甜。
她倒是記住了他桌上沒有糖。
他打開手機看了眼餘額。
三十四萬。
不能光存著。
賺了錢不花，跟沒賺有什麼區別。
他打了個電話給之前看過的那個場地。
城南汽修街，獨立車間，帶烤漆房，月租一萬二。
「喂，王哥，上次看的那個場地還在嗎？」
「在在在，你要定？」
「明天去簽合同。先給你轉定金。」
「行嘞，我給你留著！」
掛了電話，他轉了五千塊定金過去。
三十四萬變成三十三萬五。
花錢的感覺，比賺錢還真實。
這輛718修好轉手，又是二十多萬進帳。
第一單淨賺超過二十萬。
以前覺得遙不可及的數字，現在就是一輛破車的事。
他正想著怎麼安排修復工期，手機又震了。
陌生號碼，簡訊。
「陸老闆，我有輛奔馳C級想出手，方便看車嗎？蘇晴介紹的。」
蘇晴介紹的。
他看了眼時間，這女人剛走不到二十分鐘。
效率倒是快。
說到做到。
他回了條消息。
「方便，明天上午來店裡。」
發送。
奔馳C級。
C260L，市場保有量大，水最深的車型之一。
抵押車、事故車、調錶車，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但無所謂。
系統在，什麼牛鬼蛇神來了都是送錢的。
他把手機放下，看了眼窗外自己騎來的那輛電動車。
三十四萬的身家，騎一輛破電動車。
說出去都丟人。
等場地簽完，順便看看二手車。
不能再騎這破玩意兒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那個陌生號碼發了第二條。
「陸老闆，我明天一早就到，白色奔馳，停你門口就是。」
白色奔馳。
明天又是一單。
不知道這次來的是個什麼角色。
蘇晴的閨蜜，大概率又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不過管她什麼故事。
帶著車來，就只有一個結果。
他賺錢，對方拿到公道價，各取所需。
他關了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
明天開始，第二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