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第二日,清晨,西山基地的空氣里,多了些涼意。
昨天的三場大捷,讓西南軍區成了整個基地最惹眼的存在。陸衛國臉上卻看不出驕傲,還是冷靜的整理自己的裝備。
今天第一場是400米超遠距離精度狙擊。
這個項目在1974年的全軍大比武中屬於超綱科目。靶場一側的桌上擺著一排特殊改裝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身上全加裝了一隻黑色管狀儀器,那是國內剛研製出來、尚在保密階段的試驗型光學瞄準鏡。
主席台上除了軍委的首長,還多了幾個穿灰色中山裝、戴厚底眼鏡的中年人。
「老陸,老賀,今天這項目可不好打。」錢老首長指了指遠處的山谷,「今天西山起了穿堂風,風速起碼四級,方向還亂轉。這批新瞄準鏡沒經過大範圍實戰測試,光軸偏軸的問題沒徹底解決,戰士們得一邊打,一邊自己修正偏差。」
陸老司令哼了一聲,端起茶缸子:「不好打才叫比武。要是四平八穩的,老子在家睡大覺不好?」
葉蘭花坐在後排,拿著望遠鏡盯著第三道靶位上的陸衛國。
山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但他端槍的姿勢穩當。
「第一組,準備!」裁判的紅旗猛的落下。
肖烈在第四道。他吸了口氣,右眼盯著瞄準鏡里的十字線。
山風呼嘯,瞄準鏡里的400米半身靶在風裡有些晃動。肖烈是個狠人,沒含糊,憑著在西北風沙里練出來的槍感,果斷扣動扳機。
「砰!砰!砰!」槍聲在山谷間迴蕩。
「西北軍區,肖烈,十發,九十六環。」報靶員的聲音傳來,看台上一陣驚呼。
在這種變幻莫測的穿堂風裡,用不熟悉的試驗瞄準鏡打出96環,這已經是軍區神槍手的頂級水準。
肖烈拉開槍栓退彈殼,轉頭看向陸衛國,眼裡帶著挑釁。
輪到陸衛國了。他沒有馬上開槍,而是閉上眼,耳朵動了動,像是在用皮膚去感覺風的流速和方向。
「他怎麼還不打?風速又變了。」台下有懂行的喊出聲。
此時山風突然轉向,從側風變成了斜逆風,這種風向最難測算彈道偏角。
陸衛國在這時睜開眼,他沒去調瞄準鏡,直接用槍口向右下方偏了點。這是他
自己做出的風偏修正。
「砰!」第一槍出。
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
陸衛國的槍聲不快,每槍之間隔了足足三秒。這三秒,他在等風,等那個轉瞬即逝的彈道窗口。
直到最後一槍落下。報靶員的激動聲音傳來:「西南軍區,陸衛國,十發……一百環,滿環!」
「好!」錢老首長激動站了起來。
旁邊科工委的專家激動得臉通紅,指著陸衛國對助手喊:「快,記錄下來!他在斜逆風四級的情況下,盲測修正了極微小的偏差。這小子的空間感和彈道直覺是天生的。」
肖烈死,咬牙切齒,又輸了。
陸衛國收槍,立正。在全場的掌聲中,他轉過身,看向主席台上的女人。
他抬起右手,沖葉蘭花比劃了一個「四」。
媳婦兒,第四個第一了。
葉蘭花隔著望遠鏡看著他那副痞氣又驕傲的樣子,嘴角止不住上揚,臉頰發燙。
中午,烈日當頭。
基地的紀律極嚴,陸衛國還是借著午飯的空檔,又把葉蘭花拉近偏僻的角落。
他一晚上沒抱著媳婦,此時的他急切的低頭親了上去。
「陸衛國……別鬧,有人……」
「沒人。」男人的手指蹭了蹭她發紅的嘴唇,「媳婦兒,帳本上,又多了一筆。」
葉蘭花紅著臉白了他一眼:「知道了,都給你記著呢。快回去,下午還有比賽。」
陸衛國在她頸窩裡狠狠吸了口氣,這才鬆開手:「等我把剩下的拿回來。」
下午,蒙眼槍械拆裝與排爆。
這是個考驗肌肉記憶和心理素質的精細活。這一場是陳景輝要上場的。
「景輝,別給我丟人。」陸衛國拍了拍陳景輝的肩膀。
「放心吧衛國哥!」陳景輝咧嘴一笑,把眼罩往下一拉,整個人安靜下來。
桌上散落著五六式半自動、五四式手槍和一種新式衝鋒鎗的零配件,全混在一起,裡面還有幾枚模擬詭雷引信。
「開始!」
陳景輝的雙手飛快動作。金屬零件碰撞的「咔噠」聲在場地上響起來。他連猶豫都沒有,僅憑觸感就把三種不同型號的零件精準分類,組裝。
「咔噠!」第一把槍拉栓上膛。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最後,他的手指搭在那枚精細的詭雷引信上,他屏住呼吸,手指平穩的一挑,一撥。綠煙冒起,排爆成功。
「西南軍區,陳景輝,一分零三秒,第一名!」
歡呼聲在看台上響起,陳景輝扯下眼罩,對著陸衛國嘿嘿傻笑。
這一天,西南軍區再次包攬了兩個第一。
夜幕降臨,九點整,陸衛國準時把電話撥了出去。
「媳婦兒,」他的聲音軟了下來,「今天風大,槍也是新調整的,不太好控制。不過一想到你在台上看著,我這心裡就穩了。」
葉蘭花在電話那頭鬆了口氣,輕笑道:「你遲遲不開槍的時候,我的心都跟著提起來了。下午景輝表現也很好,你們西南十七師這回徹底出名了。」
「嗯,景輝沒掉鏈子。」
「但名聲越大,盯著的人越多。肖烈那瘋子這兩天憋了一肚子火,保不齊會在在基地里發瘋。媳婦兒,這幾天在基地,除了爺爺身邊,你哪兒都不要去,千萬別落了單,那瘋狗去堵你。」
葉蘭花聽出了他話里的凝重,低聲應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白天都跟在爺爺們在一起。倒是你……」
她語氣嚴肅起來:「衛國,明天是叢林對抗,24小時,對嗎?」
「嗯,明天清晨入場。」
「叢林裡沒有裁判,地形複雜。肖烈已經輸紅了眼,明天你……萬事小心。」
陸衛國聽著媳婦兒的擔憂,臉上浮現出一抹傲氣。
「放心吧媳婦兒。在林子裡,我才是祖宗。要是他真撞上來,吃虧的絕對是他。」
掛斷電話,他看著遠處的西山叢林,肖烈,明天林子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