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家宴吃得熱熱鬧鬧的。
回到三號院,陸衛國將窗戶推開通風,山裡的夜風吹散了屋裡的燥熱,卻吹不散他身體裡的那份躁動。
葉蘭花傍晚在浴房裡已經衝過涼,簡單洗漱了一番,便靠在床頭,燈光下她一身肌膚白得晃眼。
陸衛國在床邊坐下,瞧見媳婦兒溫順恬靜的樣子,從身後將人摟進懷裡。
他的視線沿她線條優美的頸項,一路向下,最後停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那裡的肌膚,比新剝殼的雞蛋還要滑嫩。
他這輩子引以為傲的忍耐和自制力,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輕易就土崩瓦解。
葉蘭花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嗔道:「看什麼呢?」
「看我媳婦兒好看。」
她唇邊漾開一抹笑意,順勢躺進他懷裡,輕聲咕噥:「睡覺了。」
第二天,等葉蘭花睡醒時,男人已經熬好了小米粥,烙了幾張噴香的蔥油餅。
吃過早飯,陸衛國推出那輛二八大槓。
「走,媳婦兒,上班去。」
師部醫院外科診室。
葉蘭花剛換上白大褂,還沒來得及坐下,診室的門帘就被掀開了。
門口黑壓壓擠了一片綠軍裝,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那神情里是如出一轍的激動和期盼。
「嫂子好,歡迎嫂子回來!」
一聲齊刷刷的吼聲,差點把房頂給掀了。
葉蘭花瞧著眼前這群平均二十剛出頭、臉上稚氣未脫的年輕戰士,有些哭笑不得。這裡頭,有幾個是她眼熟的老兵,更多的,則是一張張生面孔。
她這一笑,直接讓這群兵蛋子看直了眼。一個個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剛才嗷嗷叫的勁頭全泄了,只剩下傻笑。
「咳咳!」
一旁的曹濟民實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吼道:「都堵在門口乾什麼?要看病就排隊,不看病就趕緊滾回訓練場去!」
他心裡感嘆,葉醫生一回來,這熟悉的場景又上演了。就是不知道陸衛國那小子今天還來不來查崗。
被曹醫生這麼一吼,堵在門口的兵蛋子們開始排起隊來。
擠在最前頭的,正是昨晚在宿舍里叫嚷著想讓嫂子看病的新兵黃小兵。
黃小兵漲紅了臉,在一眾戰友羨慕嫉妒的注視下,侷促地單腳跳了進來。昨晚老兵的警告還在他耳邊迴響,可他心裡想的是:我這腳可是真崴了,腫得跟個大蘿蔔似的,這可不是裝病!團長就是再凶,總不能不讓真傷員看病吧?
直到看到嫂子,才明白老兵們真沒吹牛,嫂子長得可真好看。能被這麼漂亮溫柔的嫂子一瞧病,他都覺得能不藥而愈了。
「行,坐這兒吧,我給你看看。」葉蘭花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黃小兵暈乎乎地坐下,只感覺嫂子說話的嗓音比廣播裡女播音員的還要好聽。
「嫂子,我我我,我這腿,跑五公里的時候好像拉傷了!」
「嫂子,我這胳膊也抬不起來了,您給瞧瞧……」
外科診室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葉蘭花無奈地搖了搖頭,「都別急,一個一個來。」
一上午,她就沒怎麼歇過。
那些年輕的戰士,無論是真傷還是假傷,被她那雙清亮的眼睛一看,一個個都跟被抽了魂似的,暈乎乎地,臉上還掛著傻笑。
「看見沒,嫂子給我包的,這結打得多漂亮。」
「嫂子還跟我說話了,問我疼不疼,那聲調,聽得我骨頭都酥了。」
「值了值了,為了讓嫂子看一眼,這傷受得太值了。」
曹濟民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幫小兔崽子,哪是來看病的,分明是來看他們嫂子的。
臨近中午,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外科診室門口,那迫人的氣勢讓整個診室登時安靜下來。
陸衛國來了。
那些還想排隊掛號的兵蛋子,一看到自家團長那張臉,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立正敬禮,然後作鳥獸散,溜得比兔子還快。
陸衛國心裡哼了一聲,他媳婦兒現在可真成了這幫新兵蛋子嘴裡的傳說了。
「媳婦兒,下班。」
天熱,中午是食堂打的飯菜,今天還特意多加了一份炒豬肝。
他們駐軍靠近邊陲,白天晚上溫差大,白日裡熱得人喘不過氣。午飯後的葉蘭花躺在涼蓆上,身上黏糊糊的,有些睡不著。
陸衛國躺在邊上,手裡的大蒲扇搖著,送來一陣陣涼風。
他瞧見媳婦兒被熱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額上滲出的汗珠,眉頭皺了皺。
家裡這條件,是該改善改善了。
回頭得找後勤部的孫愛國問問,讓他去縣城採購的時候,留意一下有沒有電風扇賣。
必須得給媳婦兒安排上。
下午,葉蘭花小憩了一會兒,精神好了許多。陸衛國又騎著車,把她送到了軍工廠的後山。
孫愛國早就得了信兒,把採摘下來的鮮花,專門辟了一塊地方,全都留給了她。
野月季、茉莉、緬桂花、野薑花……空氣中瀰漫著馥郁的芬芳。
葉蘭花換上工作服,便全身心投入了進去。
香水的製作,核心工藝就是蒸餾。她需要反覆試驗,找到不同花材的最佳萃取配比和溫度。
透明的玻璃器皿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升騰起白色的水汽,凝結,然後滴落。
一滴,兩滴……匯集成清澈的野薑花精露。隨著精露的滴落,那份夾雜著微辛與清甜的獨特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野薑花的香氣不似玫瑰那般濃烈直白,卻有一種空靈、高雅的骨性。在後世的國際高定香水界,這種獨特的白花與辛香交織的調性,極具東方神韻,是屬於極少數頂奢品牌才會選用的高端香型,千金難求。
葉蘭花瞧著那澄澈的液體,心裡算著時間。
從滬市到法國,坐船最快也要一個多月。也不知道安娜夫人和亨利先生現在到哪兒了。還有秦叔叔,他出發得更早,任務還順利嗎?
遠在重洋之外的母親,當她看到那些照片時,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這些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又被她壓下。眼下,她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花朵的靈魂,提煉出來,裝進瓶子裡。
這是她的新武器,也是她能做的一點小小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