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時,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
對於江海大學的學生們來說,這24小時,充滿了猜測、期待與爭議。
那個玻璃反應箱,被放置在環科院樓下最顯眼的位置,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喬紫鶯果然說到做到,她搬來了一張椅子,就坐在反應箱旁邊,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像一個最忠誠的守衛,寸步不離。
她甚至組織了自己學院的學生,排了24小時的班,輪流值守,並架設了一個攝像頭,對反應箱進行全程無死角的網絡直播。
她要用最嚴謹、最科學、最無可辯駁的方式,來揭穿梁耀的「戲法」。
校園論壇上,關於這場「24小時垃圾分解實驗」的討論,熱度甚至超過了「一口入魂」本身。
「賭一包辣條,明天箱子打開,垃圾還在原地。」
「我猜梁耀肯定在箱子裡藏了什麼強酸或者強鹼,到時候垃圾是被腐蝕掉的。」
「樓上太天真了,喬女神就在旁邊守著,她帶的設備能檢測出任何化學殘留。我覺得梁耀這次是玩脫了,純屬虛張聲勢。」
沒有人相信奇蹟。
在這個由物理定律和化學公式構成的世界裡,垃圾就是垃圾,不可能憑空消失。
梁耀,似乎成了那個即將被戳穿的、自大的魔術師。
第二天傍晚,約定的時間到了。
反應箱周圍,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學生,黑壓壓的一片,比任何一場明星見面會都要熱鬧。
各大校園媒體,學生記者團,全都架起了長槍短炮,對準了那個神秘的玻璃箱。
姜覓雲甚至都派了她的助理,混在人群中,用手機進行著實時「戰況」匯報。
梁耀,在萬眾矚目之下,準時出現。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臉上掛著淡定從容的微笑,仿佛即將揭曉的,不是一場關乎身家性命的豪賭,而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課堂實驗。
他的這份鎮定,讓原本喧鬧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喬紫鶯站起身,她一夜未睡,眼中帶著淡淡的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看了一眼梁耀,又看了一眼反應箱,冷冷地說道:「時間到,可以開始了。」
梁耀點了點頭,走上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攝像機的鏡頭,緊緊地跟隨著他的手。
他握住反應箱的密封卡扣,緩緩地,用力地……打開。
「咔嗒——」
一聲輕響。
箱蓋,被掀開了。
預想中垃圾腐爛的惡臭,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濕潤的、雨後森林般的泥土氣息。
圍在最前排的學生們,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朝箱子裡看去——
然後,他們集體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天哪!」
「垃圾呢?!」
只見那個昨天還裝滿了骯髒油膩的塑料餐盒、鋁箔袋和食物殘渣的反應箱裡,此刻,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箱子的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細膩的、閃爍著健康光澤的……黑色土壤。
那些曾經令人作嘔的垃圾,竟然在短短24小時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這片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沃土!
「不可能!」
喬紫鶯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不顧一切地將手伸進了反應箱裡。
她抓起一把黑色的土壤,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純粹的土腥味,沒有任何化學藥品的味道。
她又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套可攜式的土壤成分快速檢測儀,小心翼翼地取了樣。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她將樣品放入儀器中。
幾秒鐘後,儀器的屏幕上,亮起了一連串綠色的、代表著「優良」的指示燈。
【PH值:6.8(中性)】
【有機質含量:極高】
【重金屬殘留:未檢出】
【有害化學物質:未檢出】
【氮、磷、鉀含量:遠超國家一級有機肥標準】
喬紫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一行行完美得不真實的,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她整個專業知識體系的數據。
她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環境科學系的頂尖學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高到恐怖的、幾乎零成本零污染的有機廢料處理技術。
這不是魔法,這是神跡。
是一個足以改變世界、讓所有現有環保科技都黯然失色的、真正的神跡!
而創造這個神跡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她一直視作「麻煩製造者」和「投機商人」的年輕人。
人群,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了!
「神!真正的神!梁神不僅會賺錢,他還會點石成金啊!」
「垃圾變黃金!不,比黃金還珍貴!這是未來的糧食啊!」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梁耀站在一片讚譽和歡呼的聲浪中,卻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個失魂落魄的女孩。
他知道,對於一個以科學為信仰的理想主義者來說,親眼目睹信仰崩塌,是何等殘酷的一件事。
良久,喬紫鶯才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眼中,不再有之前的審視和對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迷茫、挫敗,以及……強烈到極致的求知慾的複雜光芒。
她走到梁耀面前,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與她無關。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微微顫音,卻異常認真的語氣,問出了她人生中第一個,非對立性的問題: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梁耀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求知與困惑的漂亮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神秘的、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秘密。」
這種恰到好處的神秘感,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喬紫鶯心中名為「好奇」的潘多拉魔盒。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男人,將成為她未來生命中,一個無法繞開,也無法看透的、最致命的謎題。
就在此時,梁耀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姜覓雲。
他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
「恭喜你,梁總。又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個人秀。」電話那頭,傳來姜覓雲帶著一絲調侃的、清冷的聲音,「我對你的『環保科技』,現在非常感興趣。我們可以找個時間,談談它的商業價值。」
「隨時樂意奉陪,姜董。」梁耀笑道。
「不過……」姜覓雲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凝重起來,「在你成為『環保之神』的同時,我收到了一個壞消息。」
「你的老朋友,林家,似乎並不想讓你這麼安穩地當神。」
「他們動用了資本力量,買斷了國內最大的自熱食品發熱包供應商『熱力無限』未來三個月的全部產能。並且,還跟其他幾家小廠都打了招呼。」
「也就是說……」
「從下周開始,你的『一口入魂』,將拿不到一個發熱包。」
「你的工廠,即將面臨斷供,停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