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奇點科技的臨時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梁耀很少抽菸,但今晚,他已經抽了半包。
菸灰缸里,擠滿了扭曲的菸頭,像他此刻煩亂的心緒。
技術、資金、團隊……他什麼都有了,卻被「廠房」這一道最基礎的門檻,給死死地卡住了。
林家的封鎖,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甚至能想像到,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此刻正坐在某個高檔會所里,一邊品著紅酒,一邊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在這片土地上,有些規則,是寫在紙面上的;而更多的規則,則藏在酒杯里,藏在人情里,藏在那些看不見的利益交換里。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叮鈴鈴——」
手機鈴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是姜覓雲。
「看來,你遇到麻煩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瞭然。
「消息很靈通啊,姜董。」梁耀自嘲地笑了笑,掐滅了手中的煙。
「整個江海市的工業地產圈子,都在傳,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跟林家掰手腕。」姜覓雲的聲音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同情,「怎麼樣,碰壁了?」
「是啊。」梁耀沒有否認,「我低估了林家在這裡的能量。」
「你不是低估了他們,你是高估了規則。」姜覓雲一針見血,「商業,從來都不只是商業。你需要幫助,梁耀。」
梁耀沉默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不得不承認,在撬動「規則之外」的力量上,眼前的姜覓雲,比他強太多了。
「你的條件呢?」梁耀深吸一口氣,問道。
他知道,姜覓雲不是慈善家。她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絕不僅僅是為了安慰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帶著一絲讚許。
「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姜覓雲的聲音,恢復了商人的冷靜與銳利,「我也不繞圈子。我想要你的『環保科技』。」
「嗯?」梁耀一愣。
「別裝傻。你那個能把垃圾變成有機肥的『小蟲子』,我已經讓我的智囊團評估過了。」姜覓雲的語速很快,像是在進行一場商業路演,「它的市場價值,可能比你的『反重力』和『自熱包』加起來,還要大!城市垃圾處理、土壤修復、有機農業……這裡面任何一個領域,都是萬億級的藍海。」
「我調查過,你還沒有為這項技術,註冊獨立的公司。」
梁耀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女人的商業嗅覺,敏銳得像一頭鯊魚。
「所以……」他聽著電話,等待著對方的「但是」。
「所以,我來跟你做一筆交易。」姜覓雲拋出了她的「陽謀」。
「廠房的事情,我幫你解決。東盛集團的業務,雖然主要在明面上,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釘子』,還是有些手段的。我可以保證,讓你拿到一塊絕對安全、林家想碰都不敢碰的地。」
「作為交換……」
「你即將成立的『環保子公司』,我,以我個人的名義,不是東盛集團,投資入股,占股10%。我不要你的控股權,我只要一個……分享未來果實的資格。」
梁耀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
這是一個「陽謀」。
姜覓雲沒有乘人之危,索要他核心公司的股權,而是選擇投資一個前景無限、但八字還沒一撇的「子公司」。
這既是在向他示好,表明自己無意吞併他,也是一次無比精準的、對未來的價值投資。
她用她最擅長的「資源」,來換取他最核心的「技術」的未來收益權。
公平,且無法拒絕。
因為梁耀知道,沒有她,自己連眼前這關都過不去,更別提什麼未來了。
跟這個女人博弈,就像在懸崖上走鋼絲,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你讓我想想……」梁耀說道。
「我給你十分鐘。」姜覓雲的語氣,不容置疑,「十分鐘後,林家的人,可能就要去你父母家『拜訪』第二次了。」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卻又包裹在「善意的提醒」之下。
梁耀的拳頭,猛地攥緊。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姜覓雲的每一次交手,都在逼迫著自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成長。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商業談判,可以比真刀真槍的戰鬥,更讓人血脈僨張。
「好。」五分鐘後,梁耀開口,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我同意。」
「明智的選擇。」姜覓雲似乎並不意外,她罕見地,開了一句玩笑,「說實話,梁總,跟你談生意,比我們集團開年度預算會還要累。你的成長速度,讓我感到了壓力。」
「能讓姜董感到壓力,是我的榮幸。」梁耀也學會了這種商場上的客套。
「明天上午,去城東的廢棄工業區。那裡有一家倒閉了二十年的『紅星化工廠』。」姜覓雲的語氣,恢復了神秘,「那塊地,背後的水很深,林家想碰都不敢碰。但對你來說,也許是個……寶藏。」
「祝你好運,我的……合伙人。」
電話掛斷。
梁耀看著窗外的夜色,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打完了一場仗。
雖然出讓了未來的部分利益,但他知道,自己也得到了最需要的東西——一張能夠掀翻棋盤,重新制定遊戲規則的入場券。
寶藏?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姜覓雲稱為「寶藏」的地方,究竟埋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