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對梁耀而言，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逆鱗，就是他遠在家鄉、那對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父母。
當父親的電話打來時，梁耀正在和王牌他們，慶祝工廠投產成功。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兄弟們的歡聲笑語，手機的震動，在這樣的環境裡，顯得微不足道。
他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接通了電話。
「喂，爸，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他的語氣，輕鬆而愉快。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帶著鄉音的關切，而是一陣沉重的、壓抑的喘息聲。
「耀……耀兒……」
父親的聲音，在發抖。
梁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爸！出什麼事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你……你媽她……」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她住院了……」
「什麼？！」梁耀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今天下午，家裡來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說是要找你，談什麼生意合作……」父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後怕，「我讓他們走，他們就不走……說話陰陽怪氣的，還……還動手推了我一把……」
「你媽一著急，跟他們吵了起來……結果……結果她那個高血壓，一下子就犯了……人……人就暈過去了……」
轟！
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意，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從梁耀的腳底，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他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了那幾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是如何堵在自己家那狹小的客廳里。
他聽到了他們那污言穢語的調侃，和父親無力而憤怒的呵斥。
他聞到了他們身上那股劣質菸草和酒精混合的臭味。
他感受到了，母親在暈倒前，那份對兒子的擔憂，和對自己身體的恐懼！
電話，仿佛有千斤重，幾乎要從他那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中滑落。
他身後的喧鬧和音樂，在這一刻，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父親那壓抑的哭聲，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林家！
黑虎！
這兩個名字，像用烙鐵，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商業競爭，手段卑劣，他可以奉陪到底。
但動他的家人……
觸他逆鱗者，死！
「爸。」
梁耀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大海深處最極致的寧靜。
「你別怕。也告訴我媽，別怕。」
「我現在就安排，把她轉到江海市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錢，不是問題。」
「家裡的事，你什麼都別管了。」
「這件事，我來處理。」
掛掉電話，梁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凍結的、足以讓任何人望而生畏的森寒。
「老梁，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王牌喝得半醉，勾著梁耀的脖子，大著舌頭問道，「誰惹你了？告訴兄弟，兄弟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了梁耀的眼神。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不再有平日裡的溫和與戲謔，不再有智珠在握的從容。那裡面，只有一片燃燒的、化為實質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王牌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出……出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梁耀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拿出手機，冷靜地，一條條地安排著。
聯繫姜覓雲的私人醫療顧問，安排救護車和專家。
給父親的卡里，轉過去一百萬。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一臉擔憂的王牌。
「王牌，」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幫我查一個人，一個組織。」
「黑虎。黑虎幫。」
王牌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劇變：「黑虎幫？江海市的地頭蛇？老梁，你惹上他們了？」
「不是我惹他們。」梁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是他們，惹了我。」
王牌聽梁耀三言兩語說完了事情的經過，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
「操他媽的！這幫畜生！連叔叔阿姨都敢動！」他猛地一拍桌子，抄起牆角一把用來擰螺絲的、半米多長的巨大扳手，怒吼道，「老梁，你等著！老子現在就叫上兄弟們，去平了他們那個狗屁堂口！」
他那衝動的、充滿了原始兄弟義氣的憤怒，像一道暖流，流過梁耀那冰封的心。
梁耀一把按住了他那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肩膀，搖了搖頭。
「王牌。」他看著自己這個雖然不著調、卻永遠會在第一時間為自己挺身而出的兄弟，眼中的殺意，收斂了幾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但，它可以成為解決問題的……動力。」
王牌愣住了。他從梁耀那平靜得可怕的臉上，讀出了一種讓他不寒而慄的決心。
梁耀知道，對付「黑虎幫」這種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單純的報警，作用有限。他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脫身，可以找替罪羊。
而他們背後的林家，更是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不要這種不痛不癢的「正義」。
他要的，是雷霆手段。
是一次性，就把對方連根拔起，打殘、打廢，打到永世不得翻身！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掀翻桌子，無視所有潛規則的、絕對的力量。
他想起了姜覓雲的話，商業，從來不只是商業。
同樣的，報復，也從來不只是報復。
他需要的，不是拳頭，而是信息。
是足以讓林家和黑虎幫，一起墜入萬劫不復深淵的……罪證。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夜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現實世界，投向了那個由數據和代碼構成的、更加黑暗，也更加自由的……法外之地。
他想起了那些，混跡於網絡暗面，如同幽靈般的頂級掠食者。
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