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1號,時空垃圾,傾倒口】
那塊殘破指示牌上的楔形文字像一道創世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梁耀腦海中所有的迷霧,也將他一直以來所建立的整個世界觀劈得粉碎。
真相以一種最簡單、最粗暴也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源頭。
這裡就是一切的源頭。
他家臥室里那扇連接著未來的「後門」,他賴以生存、賴以對抗世界的最大金手指,其本質竟然不是一扇通往未來的「門」,而是一個從更高維度通往「現在」的垃圾傾倒口!
一個或者數個更高級的史前或者地外文明,一直在將他們的「垃圾」通過這種時空通道傾倒到他們眼中的「低等文明世界」——比如地球。
這個認知徹底顛覆了一切。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未來的「拾荒者」,是掌握了終極秘密的天選之子。
現在看來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哪是什麼天選之子。
他不過是一個在更高級文明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蟲子罷了。
而他撿到的那些所謂的「黑科技」、所謂的「未來造物」,也只不過是那些「神明」隨手丟棄的過時的、淘汰的、殘破的廢品。
這個發現所帶來的巨大的認知顛覆讓梁耀的大腦陷入了長久的宕機。
他站在那深不見底的巨井邊緣,感受著從井底吹上來的、帶著未知能量氣息的冰冷罡風,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信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清道夫」……「它」……
原來如此。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來自未來的神秘組織。
他們很可能就是這個「垃圾場」里原生的「拾荒者」。或者是負責看管這個垃圾場的「管理員」。
而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拾荒者」,搶了他們的「食物」,動了他們的「蛋糕」,所以他們才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清除」自己。
一切都合理了。
合理得讓人絕望。
「我……我靠……」王牌站在梁耀身邊也看懂了那塊指示牌上的文字。他那顆一向異於常人的大腦此刻也顯然有些處理不過來這過於龐大的信息量。
「鬧了半天……咱們地球他娘的就是個宇宙垃圾桶啊?!」他喃喃自語,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喬紫鶯和蒼狼帶領的「火種二號」小隊的成員們雖然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但光是眼前這如同神魔遺蹟般的宏偉景象,也足以讓他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世界觀衝擊讓梁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恐懼。
他像一個一直以為自己住在皇宮裡的王子,卻在某一天被人告知,這裡不過是神明後花園裡一個用來堆放雜物的角落。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別人眼中的敝履。
這種從雲端跌落塵埃的巨大落差,幾乎要將他的精神徹底擊潰。
「看到了嗎梁耀……看到了嗎!」王牌的聲音將他從精神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與梁耀的失魂落魄截然不同,王牌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的、近乎癲狂的亢奮狀態!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臉上寫滿了朝聖者見到神跡時的狂熱與喜悅。
「真相!這就是宇宙的終極真相啊!」他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我們不是孤獨的!我們也不是最頂級的!在我們之上還有更高維度的存在!他們看我們就如同我們看螞蟻!這太美妙了!這簡直太他媽的美妙了!」
說完他不等任何人反應,像一頭髮了瘋的野驢,嗷嗷叫著就沖向了那片巨大的機械廢墟,似乎想要第一個去觸摸那來自「神明」的「垃圾」。
「王牌!回來!危險!」喬紫鶯驚呼一聲想要去追,但她的腳步卻停在了梁耀的身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梁耀那不正常的沉默和蒼白的臉色。她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用自己的體溫向他傳遞著無聲的支持與擔憂。
梁耀感覺到那份溫暖,混沌的思緒仿佛找到了一絲錨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亂,對著喬紫鶯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所有人,警戒!」蒼狼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這位鐵血的隊長是第一個從震撼中恢復過來的人,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片詭異的廢墟,下達了最冷靜的命令,「狙擊手占領制高點!突擊組呈扇形展開,檢查周圍環境,注意任何可疑目標!」
「火種二號」的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專業的戰術素養讓他們迅速壓下了內心的震撼,開始有條不紊地在這片神魔的遺蹟中建立起一道屬於人類的脆弱防線。
就在這時,已經衝進廢墟堆里的王牌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喂!快來看!這玩意兒好像還能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牌正趴在一個半埋在沙土裡的、如同控制台般的巨大機械殘骸上,不知道按了什麼。
隨著他的一陣搗鼓,那台早已殘破的控制台上,一束微弱的光芒竟然投射了出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不斷閃爍的、模糊不清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似乎是一個非人類形態的生物,正在用一種急促而高亢的音調說著什麼。
唐悠悠!
梁耀心中一動,立刻用意識呼喚。然而就像進入羅布泊後那樣,他與唐悠悠的連接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但緊接著,那段非人類的語言下方,竟然自動浮現出了一行與指示牌上同源的楔形文字!
梁耀瞬間讀懂了它的意思。
那是一段被重複播放了億萬次的、來自某個未知文明的自動警告信息。
【警告:S-01號傾倒口已被高維認知危害『靜默』所污染,因果律穩定基座已失效。A級清理協議『橡皮擦』已啟動。此區域將被格式化。所有未經授權的拾荒單位,請立刻撤離,否則將被一併清除。警告重複……】
『靜默』?『橡皮擦』?
就在梁耀還在咀嚼著這兩個充滿了不祥意味的詞彙時。
蒼狼的軍用電台里突然傳來了狙擊手驚恐的尖叫!
「隊長!熱成像有反應!很多……很多東西!從地下……它們從地下鑽出來了!!」
話音未落。
整個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在那座深不見底的巨井周圍,龜裂的土地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撕開!無數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由純粹的金屬和晶體構成的機械蜘蛛,從地底深處瘋狂地涌了出來!
它們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密密麻麻無窮無盡,轉眼間就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死亡之海,向著梁耀他們所在的位置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