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燕山深處。
一座銀灰色的、充滿了科幻感的龐大建築群,如同一頭蟄伏在山谷中的金屬巨獸,無聲地宣告著它的存在。這裡,便是擎天科技真正的技術心臟,耗資數千億打造的「聖地」——崑崙實驗室。
此刻,這頭巨獸已經甦醒,並亮出了它最鋒利、最堅硬的獠牙。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的六邊形能量網格,如同一個倒扣的蒼穹,將整個實驗室園區嚴絲合縫地籠罩其中。能量護盾在陽光下微微波動,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空氣電離後的臭氧味道。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武裝安保人員,以及無數從地底緩緩升起的、閃爍著冰冷紅光的自動防禦炮塔,構成了一道死亡防線。
整座實驗室,已經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與世隔絕的鋼鐵堡壘。
梁耀、孫立、唐悠悠一行人,站在實驗室數百米外的一處山坡上,用高倍望遠鏡觀察著眼前的景象,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崑崙』的安保系統,是秦蒼穹當年花天價,請了以色列最頂級的『馬薩達』安防公司,結合他自己的人工智慧技術,共同打造的。」孫立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它的設計理念,就不是為了防禦外敵,而是為了『殉葬』。一旦遭遇不可抵抗的攻擊,其核心區的自毀程序,代號『熔爐』,就會被激活。」
他頓了頓,補充道:「『熔爐』一旦啟動,位於地下的備用核聚變反應堆,會在十分鐘內,將核心區的所有伺服器、光刻機,以及最重要的實驗數據,用超過五千度的高溫等離子體,徹底熔化成一堆毫無價值的矽和金屬的混合物。我們就算能打進去,得到的,也只會是一片焦土。」
強攻,意味著玉石俱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那個抱著平板電腦,十指翻飛的嬌小身影上。
唐悠悠的小臉,此刻也寫滿了嚴肅。她早已通過一台大功率的定向信號基站,將一根無形的數據探針,刺向了那座鋼鐵堡壘。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舞動,一行行普通人看不懂的代碼,如同奔流不息的瀑布,在屏幕上瘋狂刷過。
「不行……」幾分鐘後,唐悠悠抬起頭,輕輕搖了搖,鼻尖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對方的防火牆很詭異。負責人叫李默,是個真正的技術天才,也是秦蒼穹最忠心的門徒。他好像預料到了我會來,把整個系統的防禦邏輯,都和我之前攻破的擎天總部網絡,設置成了完全相反的鏡像模式。我之前留下的所有後門和漏洞,全部失效了。他這是……專門為我,量身定做了一座數據迷宮。」
一場無聲的、卻比真刀真槍更兇險的戰爭,在數據的世界裡,驟然爆發。
「崑崙」實驗室,總控室內。
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瘦但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正坐在總控制台前。他就是李默。他的雙眼布滿血絲,嘴角卻掛著一抹近乎病態的、興奮的冷笑。
「想進來?悠悠小姐,你太小看我李默了,也太小看秦先生的心血了!」李默的十指,在光感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棋聖,面對著對手凌厲的攻勢,不斷地設防、布局、反擊,將唐悠悠的一次次刁鑽的滲透,都精準地化解、封堵。
他的技術實力,確實強得可怕。在自己的主場上,憑藉著地利與人和,他竟然與唐悠悠這個規格之外的「數據幽靈」,斗得有來有回,難分難解。
然而,他面對的,畢竟是唐悠悠。一個將數據視為自己身體一部分的、真正的「神」。
在連續高強度攻擊了半個小時,依舊無法找到任何有效突破口後,唐悠悠的嘴角,卻反而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微笑。
「找到了……他最大的漏洞,不是他的技術,而是他的……『傲慢』。」她輕聲自語。
下一秒,她改變了所有的攻擊策略。她不再試圖去「尋找」漏洞,而是決定,親手「創造」一個漏洞,一個讓李默無法拒絕的、致命的誘餌。
她調轉了所有的計算資源,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一份「大禮」,通過一個偽裝成系統後門意外泄露的、極其隱蔽的冗餘數據通道,主動地、小心翼翼地,「送」了進去。
這份大禮,是奇點科技的驕傲,是梁耀從未來帶回來的最高智慧結晶之一,是經過唐悠悠親手優化改良的——「不周山」AI防火牆的、一部分殘缺的、但卻貨真價實的核心原始碼!
總控室里,李默正全神貫注地追蹤著入侵者的數據流,突然,他系統中最敏感的一個「蜜罐」探針,發出了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警報。
他瞬間精神一振,順著探針的指引,如同一個嗅到血腥味的獵人,層層深入,最終,在一個被他認為是「絕對安全」的系統垃圾回收站里,發現了一段陌生的、但結構精妙到讓他渾身戰慄的神秘代碼!
李默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聖物一般,將那段代碼剝離出來,在獨立的虛擬環境中進行反向編譯和分析。
分析的結果,讓他欣喜若狂,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這竟然是「不周山」的原始碼!雖然殘缺,但毫無疑問,是那個傳說中,能夠自我進化、擁有「生命」的AI防火牆的核心!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李默興奮得臉頰漲紅,他以為,這是對方在忙中出錯,攻擊時,不小心泄露出來的致命破綻。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反敗為勝,甚至反客為主的關鍵!
他迫不及待地,像一個得到了絕世神功秘籍的武痴,將這段「不周山」的原始碼,整合進了自己構建的「崑崙」防禦體系之中。他要用對方的武器,來構建一道更堅固、更智能的城牆!他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在自己最得意的武器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徹底絕望!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按下「整合」按鈕的那一刻,就如同特洛伊的王子,親手將那座巨大的木馬,歡天喜地地,拖進了自己永不陷落的城池。
那段原始碼,早已被唐悠悠植入了最高級別的「權限反轉」指令。當它被整合進「崑崙」系統,成為系統一部分的瞬間,它便如同一個被激活的超級間諜,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崑崙」實驗室的最高系統權限,打包、加密,然後恭恭敬敬地,遞交到了它的主人——唐悠悠的手中。
山坡上,唐悠悠對梁耀比了一個俏皮的「OK」手勢,臉上露出了小惡魔般的微笑。
梁耀點了點頭,對身後的蒼狼說道:「準備破門。」
而就在此時,一陣陣鬼哭狼嚎般的、魔性的歌聲,突然從山谷中響起,打破了這片山林的寧靜。
王牌正坐在一架大型無人機吊著的籃子裡,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高音喇叭,像個下凡的瘟神,對著下方的實驗室,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他把一首經典的《鐵窗淚》,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改編成了《鐵窗淚·致秦蒼穹》。
「鐵門啊鐵窗鐵鎖鏈,蒼穹哥你為啥要作踐……外面的世界它多精彩,何必在裡面撿肥皂把菊花玩壞……」
那不堪入耳的歌聲,配上那催人淚下(主要是被他唱功難聽得想哭)的歌詞,通過高功率喇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循環播放,如同最可怕的聲波武器,對實驗室內部所有研究員的意志,造成了毀滅性的、精準的精神污染。
已經有幾個心理防線較弱的研究員,精神崩潰地抱著頭,痛苦地撞擊著牆壁,嘴裡歇斯底里地念叨著:「別唱了!求求你別唱了!我招!我什麼都招!」
總控室里的李默,也被這歌聲搞得心煩意亂,幾欲抓狂。他憤怒地戴上最高級的降噪耳機,試圖隔絕這來自地獄的噪音。
也就在這一刻,他面前所有屏幕上的防禦警報、數據流,突然之間,全部消失了。整個系統,安靜得如同一片死寂的墳場。
李默一愣,隨即摘下耳機,爆發出了一陣狂妄的大笑:「放棄了嗎?我就知道!在我的『崑崙』面前,在加入了『不周山』代碼的、完美的『崑崙』面前,你們什麼都不是!什麼狗屁的『數據幽靈』,不過如此!」
他話音未落,身後那扇由三十厘米厚特種合金打造的、號稱能抵擋飛彈直接攻擊的物理隔離門,發出「咔噠」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然後,緩緩地、平滑地、無聲地……向兩側打開了。
唐悠悠那張帶著甜甜微笑的、人畜無害的臉,出現在了門口。她晃了晃手裡那台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平板電腦,歪著頭,俏皮地說道:「你好呀,李默先生。感謝你,幫我完成了最後的系統部署。從現在起,你的系統權限,被我正式接管啦。」
李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被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間凍結。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控制台,發現所有的操作界面,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唐悠悠親筆畫的、沖他做鬼臉的卡通豬頭。他最後的防禦壁壘,在他最得意、最狂妄的時候,被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無聲無息地,從內部瓦解了。
「不……這不可能!」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瘋了一般,沖向控制台最右側,一個被紅色玻璃罩保護著的、碩大的緊急按鈕。
那是「熔爐」自毀協議最後的、與網絡完全隔絕的、純物理觸發的開關!他要毀掉這一切,也絕不留給梁耀!
梁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掀開玻璃罩的前一秒,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一個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了他的後頸上。
但,還是遲了零點一秒。
李默在身體失去控制、向前倒下的瞬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扭曲的手指,狠狠地按在了旁邊另一個,梁耀從未在任何資料中見過的、一個毫不起眼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小按鈕上。
「遊戲……才剛剛……開始……」
李默昏迷前,嘴角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詭異的笑容。
下一秒,一道無形的、無法用任何儀器探測到的詭異能量波,以總控室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瞬間掃過了整個實驗室的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