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帶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梁耀心中因勝利而燃起的火焰。
羅布泊……那個被他標記為地球上十二個「時空垃圾傾倒口」之一的地方,出現了異常能量波動。
而且,還和「蓋亞」有關。
「具體情況怎麼樣?」梁耀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走到辦公室的角落,避開了其他人。
「目前還只是微弱的能量逸散,強度不大,但頻率很不穩定。」龍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里還夾雜著鍵盤敲擊和儀器運行的細微聲響,顯然他此刻就在監控中心,「我們的專家分析,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南極節點的『蓋亞』被你封禁後,它的某些冗餘數據流,通過某種我們未知的量子網絡,傳遞到了羅布泊的節點,試圖將其激活。」
「第二種可能呢?」梁耀追問道。
「第二種可能……更糟糕。」龍首的語氣沉了下來,「那就是,羅布泊的節點,本身就存在一個獨立的,或者說是備份的『類蓋亞』意識體。它之前一直處於休眠狀態,而你這次的『淨化者一號』,在短時間內,極大地改善了局部地區的生態環境,這種劇烈的『熵減』行為,可能觸動了它某個底層的甦醒協議。」
熵減……
梁耀的腦中,瞬間閃過了這個物理學名詞。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熵減現象。而「淨化者一號」的行為,無疑是地球上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效率最高的一次人工熵減。
難道,「蓋亞」或者說它背後的創造者,對地球的生態平衡,設置了某個監控閾值?一旦地球的生命活動強度超過或低於這個閾值,就會觸發警報?
「需要我過去一趟嗎?」梁耀問道。
「暫時不用。」龍首立刻否決了,「羅布泊那邊,我們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物理隔離和信息屏蔽。你現在的身份太敏感,一舉一動都被國內外無數雙眼睛盯著。你突然消失,前往一個軍事禁區,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而且……」龍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根據我們『火種計劃』的內部協議,處理這種級別的潛在威脅,我們有專門的……執行單位。你,還有奇點科技,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是繼續發展,成為我們手裡,最鋒利的那把技術尖刀。」
專門的執行單位?
梁耀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清道夫」這個名字。但他沒有問出口。這屬於他與龍首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明白了。」梁耀壓下心中的疑慮,「我會讓『天空之眼』保持對羅布泊區域的最高級別監控。一旦有任何異常,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龍首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另外,還有一件事。關於擎天。」
「他們派人來道歉了?」
「不止是道歉。」龍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擎天的董事長,剛剛通過秘密渠道聯繫了我。他希望……由我出面做個中間人,安排一次你和他之間的會面。他承諾,擎天願意向奇點科技,全面開放他們所有的手機硬體供應鏈,以及他們的線下銷售渠道。甚至……他們願意出讓一部分核心作業系統的底層權限,與我們的『羲和』AI,進行深度整合。」
這個條件,讓梁耀都感到有些意外。
這已經不是「求和」了,這簡直就是「割地賠款」。全面開放供應鏈和渠道,意味著擎天放棄了對奇點科技的硬體鉗制。而出讓作業系統底層權限,這更是動搖國本的舉動,等於是在自己的帝國心臟,給奇點科技開了一道門。
擎天,這是真的被打怕了,被打服了。
「他的條件呢?我不信他會這麼好心。」梁耀問道。
「他只有一個條件。」龍首說道,「他希望,奇點環保能夠與擎天集團,成立一家合資公司,共同開發『淨化者一號』在全球範圍內的商業應用。」
梁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算盤。
擎天的董事長,是個真正的梟雄。他眼看無法在手機領域戰勝奇點科技,便果斷放棄了對抗,轉而想搭上「環保」這艘看起來更巨大、更穩固的方舟。
他這是想用自己在手機領域的「存量利益」,來換取在環保領域的「增量未來」。
「您覺得呢?」梁耀把問題拋給了龍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從國家戰略的角度,我希望你們能合作。」龍首緩緩說道,「擎天雖然傲慢,但它畢竟是我們在全球科技競爭中的一艘重要航母。如果它因為這次的誤判而沉沒,對我們整個國家的科技產業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讓它成為你的盟友,而不是敵人,利大於弊。」
「當然,」龍首補充道,「商業上的決策,最終還是要由你自己來做。我只是……提個建議。」
掛斷電話,梁耀陷入了沉思。
與擎天合作,無疑能讓奇點科技的發展速度,再上一個台階。擎天龐大的體量,可以成為奇點科技最好的保護色和加速器。
但同時,與這樣一頭曾經試圖吞噬自己的猛虎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姜覓雲走了進來,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了?」
「樓下……擎天的劉峰來了。」姜覓雲說道,「他指名道姓,要見你。而且……他還帶了一份禮物。」
「禮物?」
「一份……『負荊請罪』的禮物。」姜覓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讓人,從公司大門,一直到我們這層樓的電梯口,鋪上了一條用荊棘條編成的……地毯。他本人,現在正赤著上身,跪在那條荊棘地毯的盡頭。」
梁耀愣住了。
他走到窗邊,朝樓下望去。果然,在公司總部門口,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員工和路人。雖然看不清臉,但從身形來看,正是那位前幾天還不可一世的劉副總裁。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他這是用徹底的、毫無尊嚴的自我羞辱,來表達擎天的歉意,來堵住悠悠眾口。
一個集團的副總裁,能做到這個地步,背後必然是來自董事長的,不容違抗的死命令。
「見,還是不見?」姜覓雲問道。
梁耀看著樓下那個狼狽的身影,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讓他跪著吧。」
他淡淡地說道。
「什麼時候,我覺得他的誠意夠了,我再下去見他。」
說完,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辦公室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他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地圖上,那個名為「羅布泊」的黃色區域。
與擎天的商業博弈,已經塵埃落定,勝負已分。
而現在,他需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來自未知維度的……陰影。
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就像是深淵中,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正隔著無盡的空間與時間,與他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