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京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三里屯。
這裡寸土寸金,是全球頂級奢侈品牌的必爭之地。而今天,所有品牌的風頭,都被一座剛剛揭幕的、充滿了未來感的建築,搶得一乾二淨。
奇點科技,全球首家旗艦店,正式開業。
整座建築像一塊渾然天成的黑色水晶,表面沒有一扇窗戶,只有流暢的、仿佛呼吸般起伏的光帶。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當顧客走近時,光影才會自動匯聚成「奇點科技」四個充滿科幻質感的漢字。
開業典禮吸引了全球的目光,無數媒體記者和科技愛好者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的味道,混雜著附近咖啡店飄來的香氣和人們身上各色香水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特的、屬於都市繁華的混合氣息。
梁耀和喬紫鶯並肩站在二樓的休息區,透過單向的玻璃幕牆,看著樓下鼎沸的人潮。
「我還以為,你會把第一家店,開在科技園裡。」喬紫鶯端著一杯香檳,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職業套裙,將她知性而優雅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
旗艦店內,沒有琳琅滿目的商品。
整個空間的核心,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的黑色球體,懸浮在大廳中央。它就是這家店唯一的「展品」——奇點之眼。
它的表面,由數億個微型像素點組成,搭載了簡化版的「伏羲」晶片。
當第一批幸運顧客走進大廳時,「奇點之眼」的表面,瞬間亮起。
無數條金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從球體頂端傾瀉而下,勾勒出全球的實時航班線路、海洋的洋流變化、社交網絡上人們的情緒波動……那些冰冷、枯燥的海量信息,在「奇點之眼」的演繹下,變成了一幅幅流光溢彩、充滿了生命律動的宏偉畫卷。
「天哪……」一名來自《時代周刊》的記者,忍不住發出了驚嘆。他手中的相機,都忘了按下快門。
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互動能力。
一名小女孩好奇地指著球體上的一條藍色光帶問:「這是什麼呀?」
「奇點之眼」的表面,瞬間幻化出一片深邃的海洋,一條巨大的藍鯨從中緩緩游過,發出空靈的鳴叫。一個溫柔的合成女聲在整個大廳響起:「這是地球上最大的哺乳動物——藍鯨的遷徙路線。它們每年都會從赤道附近,游到遙遠的極地,就像小鳥回家一樣。」
聲音溫柔得,讓小女孩感覺像是媽媽在講睡前故事。
一名金融分析師,抱著試探的心態問道:「請分析一下『常溫超導材料』對未來十年全球能源格局的影響。」
球體表面,瞬間演化出無數複雜的圖表和推演模型,其分析之深度,邏輯之嚴謹,讓那名分析師看得冷汗直流,感覺自己十年的專業知識,在這台AI面前,簡直如同牙牙學語的嬰兒。
然而,這種近乎全知全能的展示,也很快引發了另一種情緒——恐懼。
「它能分析我的微表情,猜出我心裡在想什麼!」一名網紅在直播時,尖叫了起來,「這太可怕了!我們的隱私在哪裡?」
「如果這種技術被用於軍事,那會發生什麼?」
「技術失控!這是技術失控的前兆!」
擔憂和質疑聲,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擴散。很快,旗艦店外,就聚集起了一小撮舉著標語的抗議者,高喊著「反對AI奴役人類」、「保護人類隱私」的口號,引發了一陣小規模的混亂。安保人員不得不拉起警戒線,將他們隔離開。
就在公關團隊準備啟動危機預案時,梁耀卻通過後台,給「奇點之眼」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只見黑色球體的表面,所有的圖表和數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濃墨重彩的中國山水畫。雲霧繚繞,飛瀑流泉,其筆觸之老辣,意境之深遠,堪比古代名家。
緊接著,畫風一變,又化為梵谷的《星空》,旋轉的星雲,燃燒的絲柏,充滿了炙熱而奔放的生命力。
從莫奈的《日出·印象》,到畢卡索的《格爾尼卡》,再到隨機生成的、從未在世上出現過的、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未來主義畫作……
「奇點之眼」向世人展示了它在學習了人類全部藝術史之後,所擁有的、近乎無窮的藝術創造力。
那些冰冷的、令人恐懼的算力,在此刻,被轉化為了溫暖的、能與人類靈魂產生共鳴的藝術之美。
人群安靜了下來。抗議的聲音,也漸漸平息。人們被這種超越語言和文化的、純粹的美,深深地打動了。
就在這時,王牌擠過人群,衝到了球體前,手裡還拿著一個羅盤。
「大家讓一讓,讓一讓!光看畫有什麼意思?我跟你們說,這玩意的真正用法,是算命!」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奇點之眼」大聲喊道,「天靈靈,地靈靈,『奇點之眼』快顯靈!幫我算算,我下個月的桃花運怎麼樣?」
「奇點之眼」沉默了兩秒,球體表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字:「根據對您過去三年的社交數據、消費記錄和生理指標分析,並結合量子不確定性原理進行推演……您下個月,遇到心儀異性的概率為0.0001%,且對方有99.99%的概率,會認為您是騙子。」
全場爆笑。
王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球體罵道:「你……你這是誹謗!是數據歧視!我告訴你,玄學的事,能用科學來算嗎?!」
他差點就要衝上去跟一個AI理論一番科學與玄學的終極辯題。
旗艦店的開業典禮,就在這場由震撼、恐慌、感動和爆笑交織的複雜情緒中,走向了高潮。
沒有人注意到,在擁擠的人潮邊緣,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普通衝鋒衣的男人,正悄然地穿行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在中央那個光芒萬丈的「奇點之眼」上。
他手裡拿著一部看似普通的手機,但屏幕上,卻顯示著一幅不斷刷新的、藍色的網絡拓撲圖。他走過的每一個角落,都會有一個紅點在圖上被標記出來——那是店內的無線網絡節點、安防攝像頭的監控死角,以及數據傳輸的物理線路位置。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自然得就像一個對AI不感興趣、只是在閒逛的普通遊客。
二樓,奇點科技的安保監控中心。
唐悠悠正坐在屏幕前,她沒有關注前台的盛況,而是像往常一樣,盯著「天空之眼」系統反饋回來的海量數據流。
突然,一個異常行為模式,被系統用紅框高亮了出來。
「異常目標:A37號,行為模式與遊客畫像匹配度低於10%。目標註意力未集中於核心展品,其移動軌跡覆蓋了95%的安防監控薄弱點,疑似進行環境偵察。」
唐悠悠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她立刻調取了A37號目標的實時監控畫面。
那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完整的臉。
唐悠悠敲擊鍵盤,指令「天空之眼」系統,開始對目標的步態、身形,以及露出的半張側臉,進行資料庫比對。
比對範圍:全球通緝犯資料庫、特工檔案,以及……奇點科技內部的「特殊事件」資料庫。
幾秒鐘後,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匹配結果。
照片上,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在南極的冰天雪地里,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那是「天譴」僱傭兵團的資料照片。
唐悠悠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拿起內部通訊器,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夾雜著震驚與凝重的聲音,接通了梁耀的專線。
「梁耀,立刻來監控中心。我找到了一個……『死人』。」
屏幕上,那個男人的資料卡,清晰地顯示著他的名字——
林天宇。
狀態:在南極「焦土」計劃中,確認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