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那種感覺就像是身處於三九寒冬。
又突然變熱,熱的讓人喘不過氣。
迷迷糊糊中,嬴政只感覺自己自己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小時候在趙國的場景,明明是身為大秦質子,但他和母親在趙國的遭遇並沒有其他質子那般美好。
趙國人對秦人的憎恨,自那場長平之戰後,便憎恨到了極致。
那時候父親悄悄逃離趙國,只剩下自己和母親兩個人。
趙人憎恨他們,連帶著那些孩童都欺辱他,他忍了,因為還有母親在,他不想讓母親擔心。
他記得,三九寒冬里,母親還要親自去撿柴火。
他記得,他和母親說冷,母親便將他擁在懷中,那時候他便不感覺冷了。
後來,在年長一些的時候,他終於回到了秦國。
他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是大秦的王,他也知道父親有著自己的使命。
他不怪父親,父親也很疼愛啊!
更是對他寄予厚望,父親說,未來他也會是大秦的王!
只是,和父親相處的日子不到三年,父親便也走了!
十三歲那天,他便成了大秦的王!
父親臨走前告訴他,莫要忘記大秦歷代先君想要東出的遺志。
他告訴父親,他會的。
他會在有生之年,勵精圖治,帶著大秦東出,橫掃諸國。
只是那年,相父開始和華陽太后爭權奪利,母親也參與其中,他身為大秦的王,卻像是一個提線的傀儡。
他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不管是相父,還是母后,他們都說,政兒還小,等到了年齡加冠後,便會還政於他。
他便開始等!
這一等,等到華陽太后去世,也等到了他加冠的年齡。
母后似乎有意放權,從他快加冠的時候,便從咸陽搬去了雍城。
他很高興,高興自己馬上就要親政了。
可是那天,有人告訴他,自己的母后,在私下裡圈養情人。
他們好像還生了兩個孩子。
他跑去質問母后,你忘了政兒了嗎?
你忘了,我們母子在趙國相依為命的日子了嗎?
母后沒有回應,他知道,母后已經變了。
可是,他沒想到,她的情婦還想要造反,但可惜的是,他們不知道,不知道這些年他雖未加冠,卻也一直在暗中扶持自己的力量。
大秦的宗室,早都已經站在他這一邊。
他記得那天,母后懇求他放過那兩個孩子,說他們也是他的弟弟!
不!
他們不是。
他們身上流的血是骯髒的,而他嬴政,流的是大秦歷代先君的血,他們怎麼能是兄弟!
他現如今的兄弟,只有成蟜。
後來他便讓人摔死了那兩個孩子,雍城宮裡的人也被清洗了乾淨。
而經此一事,相父也乖乖將權力交了出來。
他知道,相父也怕了!
那年,他終於親政了,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疼愛他的母親,已經不再是他以前的母親了。
他們彼此相恨。
後來,他打算學著歷代先君一樣,勵精圖治。
他將希望寄託於自己的兄弟,希望他能和歷代先王的兄弟一樣,幫著他一同讓大秦變得蒸蒸日上。
可是,那天前線來信,長安君成蟜叛變了,他帶著大秦的二十萬兵馬反了。
那時候,咸陽城裡開始有流言,說自己不是先王的子嗣。
他們說自己和相父有關!
當真可笑!
他和成嬌多麼像啊,他和歷代先君的相似之處數不勝數,他們是眼睛瞎了嗎?
可是,成嬌他信了!
他的兄弟為了大秦的王權,又在他的心口插了一刀。
可是他啊,太傻了,傻乎乎就被人騙了!
他最後的兄弟也死了!
他讓那些流傳謠言的人都去給他的兄弟陪葬。
就連相父,他也讓人送了封信!
後來,相父便也死了!
那個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冷了!
直到那天,他的妃子告訴他,他的長子出生了!
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看著他嗷嗷啼哭的時候,他才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他很高興,他給那個孩子取名叫扶蘇,取自,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他對扶蘇寄予重望,他覺得扶蘇未來一定會接替他,成為大秦的新王。
為此,他開始將目光看向山東六國。
為了扶蘇,為了大秦歷代先君的遺志,他要帶著大秦的鐵騎,完成天下一統的夙願。
十年!
掃滅六國,天下一統,他只花費了十年的時間。
歷代秦國先君的志向,終於在他的手上實現了。
只是,很快他便發現,掃滅六國後的大秦,似乎變得有些壓不住了。
他開始更勤奮的處理國政,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巡視全國。
開始將一切不服他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可是,那天他寄予厚望的長子告訴他,他太殘暴了。
他的心,又被戳了一刀。
他有些惱怒,他覺得別人可以不理解他,為什麼自己的兒子也不理解他。
是啊!
扶蘇一直在他的保護下長大。
他不懂,他不懂這個世界的殘忍。
他被那些人教壞了!
只知道仁善,不知道身為大秦的王,天下的王,需要的不僅僅是仁善。
他把扶蘇貶到了長城,他想讓他看一看,看一看長城下的那些大秦子民過得是什麼日子。
讓他看一看,異族是何等的殘暴。
他再等,再等扶蘇告訴他,告訴他自己錯了。
可是,他好像等不了太久了,他的身子開始變得越來越差。
他很急,現如今的大秦還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樣子。
夢很長!
長到嬴政甦醒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扶蘇的名字。
「扶蘇,扶蘇!」
「回咸陽,寡人,寡人要回咸陽!」
……
顧淵和李承乾剛將嬴政扶到汽車的后座,兩人便聽到原本昏迷的對方突然間嘴裡念叨起了什麼。
兩人屏氣凝神,跟著便聽清了。
顧淵朝著李承乾看了看,後者的目光也看著他。
兩人的眼神里都有些訝異。
「顧兄,他好像在喊扶蘇,他還自稱寡人?」
李承乾感覺自己突然間變得有些緊張,這熟悉的字眼出來後,他的心裡便已經忍不住生起了猜測。
邊上,顧淵訝異的朝著李承乾看了看。
這種地道的大秦方言,你竟然能聽懂?
「你的意思,他是始皇帝!」
顧淵愣了愣,說實話,眼前這種情況和他想像中多少是有些差異的。
想像中,見到祖龍應該是在咸陽宮吧!
「史記,始皇帝身形高大!」
李承乾和顧淵對視,兩人下意識同時點了點頭。
顧淵和李承乾都是一米八多的身形,但剛才將此人扶起的時候,對方的身形明顯比兩人還要高大一分。
真要站直了,兩人多少都要微微仰視。
「他好像醒了!」
轎車之內,李承乾看著眼皮開始抖動的嬴政,又朝著顧淵看了看。
同一時間。
迷迷糊糊中的嬴政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他奮力的將眼皮睜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稍顯昏暗的地方。
像是一個曲起來的盒子,身下倒是有些柔軟。
此刻的嬴政嘗試著想要活動身形,卻發現自己身上似乎被綁縛著繩索。
「此乃何地?」
「來人,來人!」
嬴政有些發慌,自己突然間被綁縛著,還身處在一處狹小的盒子內,難不成他已經被人安置在棺槨之內了!
糟糕的是,這棺槨還有些狹小,他連腿都要蜷縮著。
不!
他還沒死!
「趙高,趙高!」
他又喚了兩聲,這功夫,身側突然間有聲音傳了過來。
「您是始皇帝?」
轎車之內,坐在前面的顧淵和李承乾此刻正好奇的盯著嬴政。
後者斜著身形蜷縮在汽車的后座內,兩條安全帶正穩固著對方的後背。
聽到聲音,嬴政下意識轉頭。
緊跟著,視線之內,他便看到有兩個人正探著腦袋看著他。
「爾等是誰,竟然敢將朕綁縛於此!」
嬴政喘著氣,那雙眼神里的光有些滲人。
看到這情況,顧淵和李承乾才回過神,後者忙不迭下車,又快速的幫嬴政將身上的安全帶解了開來。
……
「什麼,這裡是兩千多年後!」
「你是一千年後的大唐太子,你是兩千年後的後世人!」
「你們莫非都已經成仙了!」
「兩位莫非是要接朕飛升成仙?」
嬴政突然想到自己在沙丘宮內看到的光圈,莫非那光圈便是這兩人來接自己成仙的。
他有些激動,激動到身形有跟著顫了顫,一下子又變的無比虛弱。
邊上,聽到這話的顧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什麼成仙?你這樣子,我感覺你都快死了!
一邊的李承乾多少有些尷尬,他想到自己剛穿越的時候,也認為自己碰到了仙人。
「始皇陛下,我等不是仙人,對你而言,我們都是後世之人!」
「顧兄機緣巧合覺醒了能夠開啟時空穿梭的能力,而你也是機緣巧合下穿越到了顧兄所在的後世!」
李承乾耐心的朝著嬴政解釋。
知曉一切的嬴政,臉上突然間有些失望!
不是成仙,那他還能活得久!
那大秦!
對了大秦!
想到自己最後在沙丘宮的情況,嬴政不由的變得有些焦急。
「大秦,朕的大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