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文的氣息有瞬間的停頓。
林初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是危險的。
她不躲不閃直視著單文的眼睛。
她不相信單文他們大動干戈就只為干倒一個加爾城會所。
據林初了解,幾乎每個城市都有類似的會所。
只不過是規模和一些玩樂方式不一樣而已。
剛才單文在她提出她需要工人管理處長官的信息以後,對方雖然極力壓制自己心中的詫異和喜悅。
但對於現在的林初而言,這樣細微的情緒波動是逃不過她眼睛的。
恐怕單文急於找上她,不僅僅是看中她能替代容武那麼簡單。
更因為她看出自己和白薇的敵人是林宏富。
而單文他們對林宏富束手無策。
若是深究他們對付林宏富的原因,幾乎毫無懸念,他們的目標是加爾城會所的會長。
他們想要用工人逐步蠶食,替代整個加爾城會所。
包括後面的掌權者。
單文恐怕只是負責加爾城會所的分管者。
他們的目標,恐怕是整個迷霧世界的工人管理處。
「有些時候太聰明並不是什麼好事。」
單文盯著林初,眼中隱隱透出幾分威脅。
林初往椅背上一靠,唇上勾著一抹淡笑。
「你們費盡力氣也沒能動得了那位隊長。」
她點到即止,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單文聽懂了。
他們窮盡整個組織的力氣,也想不出如何對付那位隊長,但眼前這人輕輕鬆鬆就能讓那隊長出醜。
偏偏現在從暗網上的信息來看,那位隊長並不懷疑是眼前這位假容武做的。
反倒是懷疑那位被假容武帶走藏起來的小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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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高價懸賞那小子。
只不過,假容武肯定免不了被接了懸賞的人調查。
但看對方目前滿臉輕鬆的樣子,恐怕也早有應對辦法。
他們動不了假容武,不僅動不了,他們還要仰仗假容武的力量去對付那位隊長。
單文調整了一下呼吸,表情重新變溫和。
「你覺得現在的加爾城如何?」
林初:「人類生活安逸,上層生活奢靡。」
而迷霧世界,幾乎沒有下層人。
哪怕是林初最早遇到的貧窮小子藍天,在默里城都有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
處於底層的人,當年根本沒有財力遷往雲上層。
階級從一早就固定了。
而替代底層人的,是工人。
他們替代了曾經底層人的重複性勞動,又替代底層人進了迷霧,更替代底層人供上層人玩樂。
工人現在就是迷霧世界的最底層。
單文聽出了林初的未盡之意,她看向林初的眼神又溫和了一些。
「是啊,這樣安逸奢靡的生活,是踩著我們的屍骨往上爬的。」
「人類啊,既要又要。」
「既要我們能變成供人驅使的奴僕,又要我們同時擁有人類的情感,否則過於無趣。」
「我們既要能夠供人取樂,又要能夠幹活不抱怨。」
「哪有那麼好的事呢。」
單文的聲音在黑夜裡很輕。
她似乎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開始向林初講述他們工人的發展史。
他們最初製造出來的時候,是沒有情感的。
可是後來,他們在外形上一代比一代像人。
人類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最初只是有人把工人當做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形傾訴機器。
但當他們接收到的人類情緒足夠多以後,竟然開始自己擁有了名為情感的東西。
這件事情最初產生了極大的爭議。
到了最後,有人拍板決定讓每一代工人誕生的時候都擁有情感習得能力。
但同時,人類也在工人的腦晶片裡置入了一鍵摧毀程序。
如果工人因為情感而產生了對人類不利的行為,工人管理處有權利執行一鍵摧毀程序,將該工人的腦晶片一鍵摧毀。
「腦晶片可以遠程操控摧毀,然後就會有人來回收我們的身體,重新置入新的腦晶片。」
「到那時,我也就不是我了。」
單文的表情很淡。
她好像什麼都說了,但卻又沒有直接回答林初的問題。
可林初已經明白了。
工人的生殺大權從來都捏在人類的手中。
想要把主控權捏在自己的手裡,他們圖的何止是一個小小的加爾城會所。
「既然我們的目標暫時是一致的,那麼,合作愉快。」
林初伸出手,和單文輕握了兩下。
「以後可以叫我一刀,先祝我們合作愉快。」
單文臨走前交給林初一本電子小冊子。
上面是加爾城會所的會員名單。
名單上不僅僅有姓名年齡性別,還有準確的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員關係,以及他們的喜好、說話方式和行為習慣。
甚至有的還有一些他們與家裡人相處的視頻。
有了這本電子小冊子,就能避免林初今晚和男管家大眼瞪小眼的抓瞎情況。
林初原本是想的給人整活物收容所里的。
但如果要配合單文行動,那麼要偽裝的人有點多。
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對付零星幾個人還好,但人數多了就難免容易露餡。
這本小冊子完美解決了這些痛點。
林初很滿意。
「會長的信息不在上面,來之前我沒準備,回去讓人整理了再拿給你。」
「關於那位隊長的消息,我也會發給你。」
有了單文的幫忙,容武這個身份她很快就可以放棄了。
於是林初讓單文加了用俞上城身份綁定的那個光腦。
就在兩人剛剛加完好友的時候,許久未見的男管家出現在了後院。
「老大,都挖出來了。」
林初和單文同時回頭。
單文見狀,立即向林初解釋:
「不好意思,來之前我不知道你到底願不願意合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
「因為確認你不是真的容武,從寧就去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好奇心驅使下,林初跟著單文一起去看男管家從寧挖出來的東西。
左側院已經被從寧刨出了一個大坑。
坑裡滿是露出白骨的殘肢斷臂。
「容武!」
單文的聲音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那些曾經被容武拍回來,卻不曾出現在林初面前的工人,都在這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