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靠在牆上,吹著海風。
金鋼蹲在她肩上,用喙輕輕梳理她被風吹亂的金色髮絲。
動作很輕。
墨塵沒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
「謝了。」
金鋼沒說話,繼續梳。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還是那種軍人的步伐。
墨塵睜開眼。
【潘多拉】回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藍白色的。
是個手環。
和【星輝】給她的那個有點像,但顏色不一樣。
藍色和白色相間,表面刻著幾圈符文。
符文很新。
是剛刻上去的。
邊緣還有點沒打磨乾淨的毛刺。
【潘多拉】走到墨塵面前,把手環遞過來。
「研究部緊急加工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時間倉促,可能不太合手。」
「抱歉。」
墨塵接過手環。
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
確實比【星輝】給的那個大了一圈。
做工也粗糙一些。
符文刻得有點顯眼。
但能看出來是趕工趕出來的。
「沒事,能用就行。」
墨塵說著。
然後把藍白色的新手環套在左手上。
手環自動感應到她的魔力波動,開始收緊。
但收到一半就停了。
在她手腕上晃蕩著。
大了一圈。
墨塵甩了甩手腕,手環跟著晃了晃。
像戴了一枚不合適的手鐲。
「湊合吧。」
她說著,激活了手環。
藍白色的光芒從手環上亮起。
符文開始流轉。
光芒順著手腕向上蔓延。
覆蓋了全身。
變身的光芒從她身上緩緩褪去。
金色的長髮從髮根開始變回深棕色。
銀綠色的眼睛在光芒中緩緩恢復了棕色。
那身白色的魔法少女服裝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時穿的常服。
深色的外套。
白色的襯衫。
黑色的長褲。
一米八的大個子。
以及……C罩杯。
深棕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高個子女生。
『變身解除了。』
墨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很乾淨。
膝蓋上那些灰白色紋路,在變身解除的瞬間就消失了。
手上的也是。
【暴食】的侵蝕,隨著變身狀態一起被剝離了。
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
左手還戴著手環。
金鋼在變身前從她肩上飛起來,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
然後落回她肩上。
「終於變回來了。」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鬆了口氣的感覺。
「你那個被侵蝕的狀態,我看著都替你累。」
墨塵沒接話。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頸椎發出一聲脆響。
肩膀也是一聲。
然後她朝後勤人員布下的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海域。
修復班還在工作。
的魔法陣還在海面上閃爍。
封印班還在雕像周圍忙碌。
幾個魔法少女正合力抬起一個密封容器,小心翼翼搬到指定位置。
海面上,海水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在慢慢恢復。
「希望……是結束了吧。」
墨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周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還在休整的魔法少女們,看到她走過來,紛紛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
但她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種眼神,墨塵不太習慣。
是那種看英雄的眼神。
墨塵低著頭,加快了幾步。
走到傳送陣前。
看守傳送陣的是一個年輕的魔法少女,穿著藍色的制服。
她看到墨塵,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放光。
但聲音有些緊張。
「英雄!請問您要去哪裡?」
墨塵想了想,最後還是緩緩道:
「去……學院。」
「好的。」
魔法少女低頭操作傳送陣的控制台。
手指在符文面板上飛快敲擊。
幾秒鐘後,傳送陣亮起了藍色的光。
「傳送陣已就緒。」
墨塵點了點頭。
踏上陣台。
金鋼落在她肩上。
魔法少女最後問了一句。
「需要我通知學院那邊接您嗎?」
墨塵搖了搖頭。
「不用,我已經夠顯眼了。」
然後光芒一閃。
一人一鳥消失了。
…………………………
奇蹟學院大門口。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墨塵從光芒中走出來。
她站在學院門口的石板路上,抬頭看了一眼。
學院的大門還是老樣子。
一切都和幾天前一模一樣。
但墨塵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也許是這三天太漫長了。
也許是戰鬥太激烈了。
總之,站在學院門口,她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門口的守衛還是那兩個人。
【界】和【魂】
每天從早站到晚,檢查進出人員的身份。
平時見到墨塵,也就是點點頭,例行公事。
但今天不一樣。
墨塵走過去。
【界】先看到了她。
她愣了一下。
然後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魂】。
【魂】轉過頭。
也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
眼神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然後同時讓開了路。
站得比平時更直。
【魂】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鄭重了很多。
每個字都帶著敬意。
「【無量】同學,您辛苦了。」
墨塵看了她一眼。
【魂】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客套。
是真的在說這句話。
墨塵對她微笑了一下。
「嗯。」
她數年沒犯過的社恐要出來了。
然後她走進了大門。
兩個守衛繼續站崗。
但她們的目光,還時不時地往墨塵消失的方向看一眼。
。。。。。。。。。
墨塵走在學院的石板路上。
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灌木。
遠處是教學樓,窗戶里亮著燈。
更遠處是宿舍區,幾棟樓錯落有致。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她能感覺到,氣氛不一樣了。
路上的學生比平時多了一些。
畢竟無法離校,所以狩獵也暫停了。
上課什麼的,老師都出去作戰了。
有幾個低年級的魔法少女,本來在路邊聊天。
看到墨塵走過來,立刻停住了。
然後開始小聲議論。
「那個就是【無量】解除變身的樣子嗎?我看那貓頭鷹在她肩上呢。」
「你沒看使魔轉播嗎?就是她個人幹掉【暴食】的!而且除了她誰還有金色貓頭鷹?」
「你看到她那個身高了嗎?感覺有一米八!」
「只有有這樣的女人才能成為我的老婆!」
「臥槽!遠離鋁銅!」
「而且她肩上那隻貓頭鷹好可愛。」
「嗚嗚嗚……主人不要我了嗎?居然看別的鳥……」
「你個使魔裝啥綠茶啊。」
墨塵聽到了。
但她沒停。
只是腳趾默默的扣穿了鞋底。
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
金鋼在她肩上蹲著,把腦袋縮進翅膀里。
只露出一隻眼睛。
它壓低聲音說。
「小塵子,你現在成大英雄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感覺怎麼樣?」
墨塵想了想。
「不太適應。」
金鋼咯咯笑了兩聲。
「那你小子可得趕緊適應。」
「以後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
墨塵沒回答。
她拐了個彎,走上了通往宿舍區的小路。
小路上人少了很多。
路上只有她一個人。
清淨了。
金鋼從翅膀里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
確定周圍沒人。
才開口。
「說起來,你剛才在戰場上那招,真的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墨塵點了點頭。
「就是……突然會了。」
「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但是招式名字是我瞎想的,就當我中二病犯了吧。」
金鋼沉默了一會兒。
「那不只是赫鉑斯的力量。」
它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那是你自己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墨塵停下腳步。
樹影落在她臉上。
「意味著什麼?」
金鋼從她肩上飛起來,懸停在她面前。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她。
「意味著你現在快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了。」
「不是靠別人的核心施法。」
「是靠你自己的魔力。」
「你終於找到你自己的魔力了。」
墨塵無語看著金鋼。
「我還是沒有魔力迴路啊……」
「更重要的是我原本是個男人,你覺得我當初真的想要變性嗎?」
金鋼咳嗽了一下又飛回她肩上。
「咳咳,行了,不說這個了。」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思考人生。」
「是休息。」
墨塵繼續往前走。
宿舍樓出現在前方。
她走進樓門,上了樓梯。
腳步聲在樓梯間迴蕩。
走廊里很安靜。
其他宿舍的門都關著。
墨塵走到自己宿舍門前。
手指按在門鎖上。
門鎖識別了她的指紋和瞳孔,咔噠一聲彈開了。
她推開門。
宿舍里還是老樣子。
熟悉的床。
熟悉的桌子。
熟悉的椅子。
角落裡的鐵砧還是那麼安靜地待著。
窗戶半開著,窗簾輕輕飄動。
三天沒住人了。
但墨塵覺得,這才是她的小窩。
走進去關上門。
金鋼從她肩上飛下來,落在書桌上。
翅膀收好。
「終於回來了。」
它舒了一口氣。
墨塵沒說話。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
然後她往後一倒。
整個人仰躺在床上。
床墊很軟。
枕頭很舒服。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然後她坐起來。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學院的外賣軟體。
開始點餐。
燒烤炸雞漢堡雞腿披薩壽司炒飯炒麵關東煮。
全部都是豪華版。
份量全部拉滿。
金鋼從書桌上飛過來,落在她肩膀上,探頭看她的手機屏幕。
「你這是要請客?」
墨塵手指不停。
「不。」
「自己吃。」
金鋼沉默了一下。
「你確定你能吃完?」
墨塵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也能吃嗎。」
金鋼想了想。
「也對。」
墨塵用學院徽章遠程支付了900積分。
訂單確認。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
然後躺回去。
看著天花板。
大概過了十秒。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墨塵從床上爬起來。
「這麼快?」
她走到門前,打開門。
門口沒有人。
但地上擺滿了餐盒。
一排一排的餐盒。
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燒烤的焦香。
炸雞的油香。
披薩的芝士香。
壽司的醋飯香。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
濃郁得要命。
墨塵蹲下身,開始往屋裡搬。
搬了十幾趟才全部搬完。
在小桌子上把餐盒擺開。
桌子上擺不下。
就擺在地上。
很快,整個宿舍能放東西的地方都被餐盒占領了。
燒烤串在錫紙里冒著熱氣。
油脂還在滋滋作響。
炸雞金黃酥脆。
外殼上能看到細密的脆皮紋路。
漢堡的麵包鬆軟,芝士從邊緣溢出來。
披薩上的芝士拉出長長的絲。
壽司整齊地碼在木盒裡。
三文魚的金槍魚的蝦的鰻魚的。
顏色鮮艷。
炒飯炒麵裝在紙盒裡,冒著白煙。
關東煮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墨塵坐在地上,拿起一根烤串。
羊肉串,上面撒了孜然和辣椒粉。
咬了一口。
肉汁在嘴裡炸開。
鹹的。
香的。
燙的。
肥瘦相間。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
然後不再細品。
開始暴風吸入。
金鋼也加入了。
它從書桌上飛下來,落在一個披薩盒旁邊。
用爪子掀開盒子。
叼出一塊披薩。
仰頭,不知用什麼方式整塊吞下去。
然後又叼了一塊。
一人一鳥。
開始了一場昏天黑地的暴飲暴食。
墨塵左手拿著雞腿,右手抓著漢堡。
咬一口雞腿,嚼兩下就全部吞下。
骨頭什麼的……你在懷疑兩百萬噸的力量會怎麼?
再咬一口漢堡,嚼兩下。
然後灌一口冰可樂。
碳酸在舌頭上炸開。
然後再拿起一根烤串。
金鋼在旁邊也不遑多讓。
它站在關東煮的碗邊上,把頭伸進去。
叼出一顆魚丸。
仰頭吞下去。
然後又叼了一顆。
又叼了一塊蘿蔔。
又叼了一根竹輪。
墨塵吃了一會兒,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的消耗太大了。
三天三夜沒合眼。
464次身體強化,每次都在撕裂和重建她的肌肉。
最後還放了一個大招,把魔力抽得幾乎乾乾淨淨。
這點食物補充的能量,對她來說根本聊勝於無。
只是滿足一下口腹之慾罷了。
但她不在乎。
吃東西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在大戰之後。
沒有什麼比食物更實在的東西了。
金鋼吃得也很痛快。
它是使魔,身體99%都是魔法凝聚物。
吃東西對它來說不存在消化問題。
想吃多少吃多少。
完全不用擔心腸胃反正就是變成魔力。
很快桌上的餐盒就空了三分之一。
空盒子被她隨手扔進角落的特殊垃圾桶里。
那個垃圾桶也是魔法道具。
扔進去的垃圾會被自動分解成魔力微粒,乾乾淨淨。
不過不能用於分解非魔力特質的物品。
她扔完垃圾,又坐回地上。
拿起一盒壽司,打開蓋子。
三文魚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她夾起一個,蘸了點醬油。
一口吃掉。
米飯的酸甜。
魚肉的肥美。
醬油的咸鮮。
在嘴裡融合。
然後又一個。
一個接一個。
金鋼已經吃完了分給它的關東煮,現在正在對付一盒炒麵。
它用爪子抓著麵條,仰著頭。
像吸溜一樣把麵條吸進去。
麵條甩了一下,濺了一點醬汁在它的羽毛上。
墨塵看著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吃相真難看。」
金鋼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根麵條。
醬汁沾在它下巴的羽毛上。
「你照照鏡子。」
墨塵沒照。
她繼續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
靠在床邊。
又拿起一瓶冰可樂。
啪。
拉開拉環。
喝了一口。
冰涼的碳酸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
氣泡在食道里破裂。
她呼出一口氣。
很長的氣。
之前那根緊繃了三天的神經。
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鬆開了。
沒有什麼比大戰之後回到自己的窩。
好好吃一頓更治癒的事了。
金鋼吃夠了。
它飛回書桌上,蹲在檯燈旁邊。
魔力一循環,就讓身上乾淨了。
把腦袋埋進翅膀里。
圓滾滾的,像一顆毛球。
墨塵把剩下的餐盒一個一個消滅乾淨。
然後把所有空盒子扔進垃圾桶。
宿舍重新變得整潔了。
垃圾消失得乾乾淨淨。
………………
她脫下衣服走到浴室,站在花灑下。
打開水龍頭。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
溫度剛好。
她站在水下,閉著眼。
熱水沖刷著她的身體。
把三天積累的疲憊都沖走了。
水流過她的頭髮慢慢流到腳底。
她就這樣站了很久。
直到浴室里全是白霧才關掉水龍頭。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
走到床邊。
拿起手機。
打開通訊軟體。
找到【風息】的頭像。
青白色的長髮,笑得很燦爛的那張照片。
墨塵點進去。
打了一行字。
「我回學院了,沒事。」
發送。
很快。
不到五秒。
【風息】就回復了。
「收到!你好好休息!(´•̥̥̥ω•̥̥̥`)」
後面跟了一個小兔子點頭的表情。
還有一個抱抱的表情。
墨塵看著那兩個表情,笑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
關上金屬床門。
房間暗下來。
她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不再想【暴食】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很快就睡著了。
金鋼在書桌上睜開一隻眼,看了她的金屬門一眼。
然後又閉上了。
宿舍里安靜下來。
......
與此同時。
圖書館。
自習區的燈還亮著。
日光燈的白光灑在桌面上。
【風息】坐在一張桌子前。
桌子上堆滿了書。
《鍊金術進階理論》
《高階符文陣法詳解》
《元素魔法高階應用》
《魔法少女戰鬥策略》
《造物強化進階》
《空間魔法入門到入土》
《魔力壓縮理論》
《使魔的培養指南》
每一本都是從圖書館借來的。
每一本都翻到了中間甚至更後面。
旁邊攤著幾本筆記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有魔法公式。
有符文草稿。
有戰術分析。
還有一堆畫得歪歪扭扭的元素流動圖。
【風息】正盯著《魔力壓縮理論》的一頁。
視線在幾行字上來回掃了幾遍。
然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又劃掉。
又寫。
又劃掉。
她咬著筆帽。
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翻到另一本書對照。
翻了幾頁。
找到對應的章節。
低頭研究。
她的青白色發有些亂,平時總是打理得很整齊的發尾翹得到處都是。
有幾縷頭髮從耳邊垂下來,她也沒管。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青提蹲在她肩上看著她。
它平時總是嘰嘰喳喳,在【風息】耳邊說個不停。
但現在它很安靜。
因為它知道,【風息】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了。
從下午開始。
一直到深夜。
中間只起來過一次。
是去上廁所。
回來後連水都沒喝就繼續看書。
青提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暗暗嘆氣。
這孩子,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下午。
【風息】在圖書館用青提的使魔轉播功能,看了【暴食】之戰的實況。
她看到了墨塵。
那個平時跟她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高個子女生。
在戰場上,一個人沖向那個白色長髮的小女孩。
切碎恢復再切碎再恢復。
面對一個怎麼都殺不死的怪物。
墨塵都沒有後退一步。
最後那招金色光芒炸開的瞬間。
【風息】隔著使魔轉播都感覺到了一股穿透靈魂的力量。
然後那殺不死的小女孩,就變成了金色的雕像。
永遠動不了了。
青提記得很清楚。
【風息】看完直播後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盯著已經黑掉的屏幕。
手攥著桌沿。
青提問她怎麼了。
她沒說話。
然後突然站起來。
走到圖書館的書架前。
開始拿書。
一本。
兩本。
三本。
四本。
五本。
越拿越多。
最後抱了一大摞回到座位上。
差點被書堆擋住臉。
然後就開始看。
從下午看到傍晚。
從傍晚看到深夜。
青提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它能感覺到,【風息】的眼神變了。
以前她的眼神是懶散的。
帶著一種差不多就行了的隨意。
跟著墨塵一起晃悠的時候,她總是笑呵呵的,不太在意成績。
但現在的眼神,不一樣了。
是認真的,帶著一股狠勁。
青提忍不住開口:
「【風息】,你還不休息嗎?」
【風息】沒有抬頭。
手裡的筆還在筆記本上寫著。
「再學一會兒。」
青提等了一會兒。
「你從下午一直學到現在了啾。」
「去吃點東西吧。」
「然後睡一覺,明天再學也不遲啊啾。」
【風息】終於抬起了頭。
她看著青提,表情很認真。
「青提。」
「啾?」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麼嗎?」
青提歪了歪頭。
「你看到了【無量】打【暴食】啾。」
【風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
「我看到了。」
「她幾乎是一個人。」
「孤軍奮戰。」
她用詞很清晰,像是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而我們這些人,只能在屏幕後面看著。」
「連靠近都做不到。」
「甚至連觀戰的資格都要靠使魔轉播。」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青提能聽出裡面有一絲不甘。
不是嫉妒。
是不甘心。
不甘心只能當觀眾。
只能在安全的地方看著朋友出生入死。
「所以我想變強。」
【風息】繼續說。
「強到可以和她並肩作戰。」
「而不是躲在後面,等她保護。」
「我是她的朋友。」
「我應該是站在她旁邊的那個人。」
「不是躲在安全區看她直播的那個人。」
青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飛起來,落在【風息】的頭頂。
用翅膀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
很小很輕的拍打。
「行吧啾~」
「既然你這麼認真,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啾。」
「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啊啾。」
「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啊啾。」
「畢竟變強不是一天的事情啾。」
【風息】點了點頭。
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青提蹲在她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翻書。
它之前還覺得這孩子可能是一時衝動。
過不了多久就會趴桌子上呼呼大睡。
把這股勁頭拋在腦後。
畢竟【風息】平時就是這樣的。
三分鐘熱度。
遇到好吃的就忘了正事。
遇到好玩的就忘了學習。
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因為【風息】翻書的速度很慢。
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遇到不懂的地方,會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然後去翻另一本書對照。
查不到就去網絡上搜索。
再查不到就標記下來,打算明天去問回來的老師們。
青提看著她這樣,心裡有些感慨。
它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它決定先不打擾她。
努力奮鬥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該被輕視。
看看她能做到什麼程度。
然後青提注意到了一件事。
【風息】翻到《覺醒指南》那一頁的時候。
手指上,亮起了一團微弱的光芒。
那是她自己的魔力。
不是從法杖里引導出來的,是從她體內自然溢出的。
魔力在指尖流轉。
帶著一種比以前更強的氣息。
青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它悄無聲息地用魔力感知探查了一下【風息】的魔力狀態。
然後心裡咯噔了一下。
5階。
【風息】的魔力強度,已經是5階了。
什麼時候覺醒的?
它竟然沒有注意到。
也許是下午看直播的時候。
看到墨塵戰鬥到那個地步。
情緒被激到極點。
就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連【風息】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她只是覺得看書比以前更容易理解了。
符文陣的結構一看就懂了。
元素流動的規律在腦子裡自動成型。
以前要花半天才能理解的公式,現在幾分鐘就看明白了。
她還以為是這些書寫得比較詳細。
其實是她的魔力階位提升了。
感知力。
理解力。
都跟著上了一個台階。
這就是5階。
(當前智慧:S-)
青提沒有出聲提醒她。
它想等她自己發現吧。
也許等她發現自己已經五階了。
她會更有信心。
......
另一邊的愛心醫院裡。
空氣凝固了幾秒。
【皇后】把手從營養艙上收回來,表情很難看。
「她的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星輝】的手指停止敲擊法杖。
「說清楚。」
語氣很冷。
因為這件事太嚴重了。
作為為使魔授權入世的原初塔羅中之一的【隱者】出岔子了。
那以後的魔法少女……
【皇后】吸了口氣,儘量平靜地說。
「【隱者】的靈魂,被完整地撕裂了一部分。」
「正常情況下,靈魂損傷可能來自崩潰或者詛咒侵蝕。」
「但她這種不一樣。」
「她的靈魂損傷非常乾淨。」
「乾淨到像是被人用手術刀精準地切掉的。」
「切口整齊。」
「沒有多餘的損傷。」
「就好像把一本書撕去了中間幾頁。」
「前後完好。」
「只少了那幾頁。」
【魔術師】在旁邊聽著,臉色也沉了下來。
「靈魂切割啊……哪怕在我去過的許多異世界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皇后】點頭。
「能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而敢做這種事的人,更少。」
【星輝】看著營養艙里的【隱者】。
「能恢復嗎?」
【皇后】沉默了片刻。
「不確定。」
「我需要時間。」
「可能需要幾天,也可能需要幾個月。」
「靈魂損傷不是外傷,不能簡單用魔力癒合。」
「我需要先弄清楚她被切掉的是哪部分。」
「然後再想辦法。」
「而且……還有一個可能。」
「如果被抽走的那部分靈魂已經被銷毀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那部分靈魂已經被銷毀。
那【隱者】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星輝】沉默了一會兒。
將營養艙立在一邊。
「你先研究。」
「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皇后】點了點頭。
【星輝】轉身,掀開帳篷的帘子。
對她來說,回一趟辦公室休息一會再說。
她的消耗也不小。
走在路上,遇到幾個巡邏的魔法少女。
她們看到【星輝】,敬了個禮。
【星輝】點頭回應。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現在沙發上躺著兩個人。
【星塵】和【星環】。
【星辰】的融合在不久前已經解除了。
【星塵】躺在沙發左邊,雙眼閉著,呼吸平穩。
淺粉色的長髮散在沙發扶手上。
白色的長袍有些皺。
【星環】躺在沙發右邊,身體蜷縮在扶手上。
桃紅色的短髮貼在額頭上。
深藍色運動服也皺皺的。
三姐妹融合後,主導意識的一般是代表人性的【星輝】。
其餘兩姐妹的意識會進入沉睡狀態。
這是融合的小代價。
也是融合的機制。
現在她們還沒醒。
【星輝】走進來,看著兩個姐姐。
嘆了口氣。
她走到沙發前,蹲下身。
把【星塵】的頭髮攏到耳後。
又把【星環】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進椅子裡。
伸手揉了揉人中。
很累。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
是腦力上的累。
一場大戰。
一個幕後黑手。
一個沉睡的【隱者】。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
讓她這個活了三百多年的人都覺得頭疼。
就在這時,三道微弱的光芒在辦公室里亮起。
【觀星】出現了。
那隻像鰩魚一樣的使魔,慢悠悠地飄到【星輝】身邊。
然後是【探星】
一隻透明的水母狀使魔,觸鬚上閃著微弱的星光。
它飄到【星塵】身邊,落在她肩膀上。
觸鬚輕輕拂過【星塵】的臉。
【隕星】也出現了。
一隻小鯨魚模樣的使魔,胖乎乎的。
它游到【星環】身邊,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三隻使魔各自回到了主人身邊。
【觀星】飄在【星輝】肩膀上,開口了。
它的聲音還是那麼慢。
「【星輝】你該……休息了。」
每個字之間都隔了一秒。
【星輝】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
「但還有事情沒做完。」
【觀星】慢慢飄到她面前。
「你說的是……隱者的事?」
【星輝】點頭。
「還有那個幕後黑手。」
「那個用高級手段從外側封鎖空間裂隙的人。」
「能封住我和【星辰】的人。」
「整個世界裡不超過五個。」
「其中三個是【女祭司】【高塔】還有我」
「另外兩個……」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觀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懷疑……是【世界】和【命運之輪】?」
【星輝】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觀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開口。
「這件事……急不得。」
「需要……查。」
「但不是現在。」
「現在……你需要休息。」
【星輝】看著【觀星】。
看著這隻跟了自己三百多年的使魔。
它的身體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像是一塊會說話的星光。
然後她嘆了口氣。
「行吧。」
從上面拿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東西。
有戰鬥記錄。
有對【暴食】本質的分析。
有對幕後黑手的推測。
還有一堆未解的問題。
她拿起筆,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了幾行字。
把今天發現【隱者】的事記下來。
然後把筆記本合上。
放回書架。
走到沙發前。
【星塵】和【星環】還在沉睡。
【星輝】在她們中間擠了一個位置。
坐下。
靠在沙發背上。
閉上眼睛。
【觀星】飄到她頭頂上方趴下。
身體微微發光。
【探星】趴在【星塵】胸口。
觸鬚隨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隕星】蜷在【星環】的臂彎里。
尾巴偶爾擺一下。
三姐妹。
三隻小使魔。
在一個小小的辦公室里。
沉沉睡去。
辦公室的燈自動熄滅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很安靜。
......
而同一時間。
【皇后】站在營養艙前,看著裡面沉睡的【隱者】。
她的手指在營養艙的表面輕輕划過。
表情很凝重。
【魔術師】站在她身後,四隻手臂交叉在胸前。
「能看出是哪部分靈魂被切了嗎?」
【皇后】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確定。」
「但以我的經驗……」
她頓了頓。
「被切掉的很可能是記憶相關的部分。」
「或者情感相關的。」
「又或者兩者都有。」
【魔術師】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她的靈魂是被人精準切除的?」
「對。」
「手法乾淨利落,不像是魔法戰鬥中的意外損傷。」
【皇后】看著【隱者】在營養液中安靜的臉。
「是有人刻意做的。」
「而這個人的目的……」
「也許是想讓她忘記什麼。」
「或者讓她失去某種能力。」
「又或者……」
她停了很久。
「是想複製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掌控使魔的誕生。」
【魔術師】感到了一陣惡寒。
這潭水。
越來越混了。
【皇后】轉過身,看著帳篷里的其他人。
【女祭司】安靜地坐在角落,正在用魔力溫養自己的異空間碎片。
口中還念叨著
「我的小寶貝快快長大吧……」
【力量】靠在【月亮】床邊,閉著眼養神。
【月亮】還在睡,但臉色已經恢復了血色。
「接下來我會全力研究【隱者】的狀況。」
【皇后】說。
「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助。」
【魔術師】點頭。
「隨時叫我吧。」
【女祭司】這時輕聲說。
「我的異空間雖然獻祭了大半,但還留了幾個小研究室。」
「如果你需要,可以拿去用。」
【力量】睜開眼。
「我不懂靈魂魔法。」
「但如果需要打誰,可以叫我。」
【皇后】笑了一下。
「謝謝。」
她轉身,重新看著營養艙里的【隱者】。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滲入營養液中。
猜一猜
誰對【隱者】下手的?【死神】可不會靈魂魔法
A:【世界】
B:【命運之輪】
C:【戰車】
D:【正義】
E:【戀人】
F:【教皇】
G:【倒吊人】
H:【惡魔】
I:【魂】
J:滷雞腳
K:神秘客串妖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