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邁步走進黑暗。
腳下是實的。
和踩在堅硬的地面上一樣。
她眨了眨眼。
周圍黑得離譜。
但奇怪的是……
前方的【皇后】的身影卻異常清晰。
就像是3D遊戲裡的黑色虛空。
雖然周圍什麼都看不到。
但人物的輪廓清清楚楚。
奶茶色的長髮。
白色的寬袍。
那隻戴著戒指的手。
每一步都看得很清楚。
就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打了追光。
墨塵心裡犯著嘀咕。
『建模師呢?出來挨打!』
腳步沒停。
走了大概十幾米。
眼前的黑暗忽然散開了。
仿佛有人拉開了巨大的黑幕。
光從外面湧進來。
墨塵眯了眯眼。
眼前……
定眼看了看。
是一望無際的原野。
綠色的草。
遠方的山。
淡藍色的天空。
不知是真是假的太陽掛在天上。
恆定的光灑下來。
溫暖。
但不刺眼。
風從遠處吹來。
帶著真實的草和泥土的氣息。
墨塵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那扇黑色的門。
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上。
沒有牆。
沒有建築。
只有一扇門。
如同被人立在在這裡。
墨塵又轉回頭。
看向遠方。
在原野的盡頭。
一棵樹矗立在那裡。
樹幹是黑色的。
筆直。
粗壯。
樹冠很大。
大到占據了半邊天空。
墨塵看著那棵樹。
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
「這…………」
「與外面那種陰間的風格完全不同啊……」
「反差也太大了吧……」
【皇后】沒有回答。
只是微微一笑。
然後伸出手。
牽起了墨塵的手。
墨塵愣了一下。
但是沒有反抗。
【皇后】的手很軟。
體溫有些低。
「走吧。」
【皇后】的聲音依舊溫柔。
她牽著墨塵。
朝著那棵樹走去。
墨塵跟著她。
走了幾步。
她發現不對勁了。
那棵樹……
在迅速放大。
準確地說。
只是是她和【皇后】在迅速接近那棵樹。
明明只是普通地在走。
但每走一步。
距離就縮短了一大截。
就像是地面在主動把她們往前送。
好似那縮地成寸的神通。
墨塵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但沒有說話。
繼續跟著走。
大概走了一分鐘。
她們來到了樹下。
墨塵仰起頭。
然後她的嘴巴微張。
這棵樹……
也太大了。
之前在遠處看的時候。
墨塵覺得也就那樣。
不就是一棵大點的樹嘛。
魔法造物嘛。
什麼東西都能往大了造。
她理解的。
但靠近後。
她才發現。
這樹。
也太大了吧…………
簡單形容一下。
墨塵和【皇后】正站在一片落葉上面。
光這一片葉子。
就足足有一個操場那麼大。
墨塵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葉子。
葉脈清晰可見。
如巨大的河流在葉面上蜿蜒。
葉子的邊緣微微捲起。
形成一個自然的弧度。
踩上去是軟的。
像是踩在很厚的草甸上。
墨塵又抬起頭。
往上看。
頭頂很高很高的地方。
是那寬大的樹冠。
那些枝幹交錯在一起。
層層疊疊。
密密麻麻。
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
陽光完全無法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
但樹冠底下卻完全不黑暗。
然後墨塵問道:
「這是什麼樹啊?」
「這~~~麼大?」
【皇后】不緊不慢道:
「這棵樹是……」
「她的名字是蒼穹。」
「蒼穹?」
「嗯。」
【皇后】點了點頭。
「它一直在生長。」
「從我有到這裡起,它就在這裡了。」
「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長到盡頭。」
「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盡頭。」
墨塵又抬頭看了看那巨大的樹冠。
沉默了幾秒。
然後道:
「那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皇后】院長?」
【皇后】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說:
「坐下吧。」
「這樣檢測的時候舒服點。」
墨塵聽話地坐下。
坐在巨大的落葉上。
葉子表面很乾淨。
沒有任何灰塵。
坐上去的感覺……
像是坐在一張巨大的綠色毛毯上。
【皇后】看著墨塵坐下。
她的微笑又上升了幾個像素點。
然後她拿出了一柄旅杖。
旅杖的杖身是黑色的。
木質。
表面有一些細密的紋路。
像是年輪,又像是某種文字。
杖頂與其它的魔法少女們不同。
不是寶石。
不是水晶。
不是任何常見的法杖頂飾。
而是由青綠色、黃色、銀色、藍色所纏繞出的鏤空結構。
四色交織。
像是四條藤蔓彼此糾纏。
中間是空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應該在中間。
但不在。
【皇后】舉起旅杖。
杖底輕輕敲擊在地面的葉子上。
鐺……
聲音很輕。
但傳得很遠。
在空曠的原野上盪開。
隨後她開始輕聲念咒。
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謠:
「令旅杖敲擊大地吧……」
「無家可歸的孩子得以啼哭……」
「腐朽的靈魂終歸還鄉…………」
「……………………………………」
隨著她的聲音。
地面的葉子開始發生一種波動。
一圈一圈的波紋從杖尖與葉面的接觸點散開。
像是寧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
那些波紋擴散得很遠。
一直延伸到葉子的邊緣。
然後又盪回來。
墨塵低頭看著那些波紋。
感覺自己的身體……
開始變輕了。
一種更奇怪的輕。
自己的身體正在變成別的東西。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然後愣住了。
她的手……
開始變得透明了。
像藍色的果凍。
半透明。
能看到裡面的骨頭和血管。
骨頭是白色的。
血管是黃色的。
它們在緩緩地運行。
像是與她無關。
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臂。
也是透明的。
但是能看到肌肉的紋理。
能看到那些黃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
墨塵呆呆地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
那些血管、內臟、骨骼……
全都清晰可見。
一股涼爽的感覺在她的體內遊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流動。
從腳底開始。
順著腿。
經過腰部。
到達胸口。
然後擴散到全身。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難受。
也不舒服。
就像是……
有什麼東西在檢查她。
從裡到外。
一絲不差。
隨後。
那股能量開始從她的身體裡剝離。
她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在沖刷自己的身體後又離開。
從她的每一個細胞里。
從她的每一寸骨骼里。
那些東西匯聚在一起。
化作白色的光粒子。
從她透明的身體裡飄出來。
像是螢火蟲。
在空氣中緩緩飄浮。
飄向【皇后】的旅杖頂端。
在那個四色鏤空的中心聚集。
越聚越多。
越聚越亮。
最後形成了一個發光的球體。
球體泛著白色的光。
墨塵看著那個光球。
自己的身體也在慢慢恢復成原來的顏色。
從透明變回白色。
從果凍狀變回皮膚。
涼爽的感覺漸漸消退。
一切恢復正常。
墨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已經不透明了。
她又握了握拳頭。
發出爆響。
一切都回來了。
她吐出口氣,然後抬起頭。
看向【皇后】的旅杖頂端。
那個光球的光芒開始消散。
露出了光芒之下的東西。
一顆果實。
灰黑色的果實。
不大。
大概拳頭大小。
形狀像是一顆大李子。
表面是灰黑色的。
果實上。
一條金色的條紋環繞著它。
很整齊。
很有秩序。
像是用尺子畫上去的。
在果實的頂端。
有一圈瑩白色的環。
安安靜靜地待在果蒂的位置。
沒有絲毫的僭越。
就像是一頂小小的王冠。
在果實的另一邊。
蒼白色的斑點與黃色的斑點沾染了果子的一側。
那些斑點不規則的分布著。
有的深。
有的淺。
有的密集。
有的稀疏。
它們就像是什麼病態的苔蘚。
在果實上蔓延。
但奇怪的是。
這些白色與黃色……
仿佛在害怕著什麼。
它們只占據了果實的一側。
另一側乾乾淨淨。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屏障在阻擋它們。
墨塵看著這顆果實。
滿是疑惑。
然後問道:
「這是什麼?」
【皇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拿出果實
然後收起了自己的旅杖。
那四色鏤空緩緩閉合。
她湊近墨塵。
坐下。
肩膀靠著肩膀。
她舉起那顆果實。
伸出另一隻手。
先是指著那條環繞了整個果實的金色條紋。
開始耐心地解釋道:
「這,是代表著你的魔力屬性。」
「溫柔,清晰。」
「但是……」
她頓了一下。
「因為你沒有魔力迴路的遺憾。」
「這條金色的條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墨塵看著那條金色的條紋。
確實。
在其他部分都灰黑色的果實上。
那條金色的條紋顯得很突兀。
像是一根金線縫在了一塊破布上。
墨塵點點頭。
「確實可惜。」
「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語氣平靜。
【皇后】沒有去問墨塵為什麼沒有魔力迴路。
在她的眼中。
墨塵只是個身不由己的小孩。
不該問的。
她不會問。
然後【皇后】指向果實的頂端。
那圍繞著果蒂的一圈瑩白色。
「這點瑩白,是完全融入了。」
「而且從位置來看,這份力量從出身起就一直陪伴著你。」
墨塵又點點頭。
「對,這是我的媽媽給予我的體質增強。」
她的體質其實在她還是高中生時就極度離譜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是她媽媽【力量】從墨塵出生起就賦予的增強體質。
那是她還在襁褓中就擁有的東西。
一直在。
從未離開。
【皇后】把果實翻過另一面。
那被白色和黃色斑點沾染的一面。
【皇后】指著那些斑點。
語氣依舊平靜。
但墨塵注意到。
她的聲音冷了一點點。
「這就是讓你變成這樣的源頭。」
「來自【暴食】因子擴大後的【暴食】侵蝕。」
她又指向那黃色的斑點。
「而這黃色則是來自阿撒托斯宇宙的哈斯塔的化身…………」
「黃衣之主的降臨附身。」
墨塵聽到後,意外道:
「這麼清楚的???」
【皇后】輕聲笑道:
「是的。」
「畢竟那個宇宙的神明本就強大,眷屬繁多。」
「誤打誤撞通過『門』來到我們世界的每年都有不少。」
「我們魔法少女們碰到的次數也不少。」
「而且在我們的特殊生活區,還有好幾位那個世界地球的調查員。」
墨塵抓住了關鍵點:
「特殊生活區?」
【皇后】點點頭。
「那些善良的異界人們,無法被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所感知。」
「身上的特殊能量也會被慢慢同化為魔力。」
「一旦被魔法少女們發現了,就會被帶到特殊生活區。」
「開啟新的生活。」
墨塵想了想。
又問道:
「那邪惡的呢?」
「異魔。」
【皇后】果斷回答。
語氣冷了幾分。
墨塵看著剛才還是一臉溫柔的【皇后】。
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笑裡藏刀。
雖然她還是在微笑。
但那個微笑……
已經變了些味。
墨塵吞了吞口水。
沒繼續問。
但很快。
【皇后】就恢復了過來。
微笑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她又舉起那顆果實。
繼續道:
「如你所見,你的所有症狀都體現在這顆『非與果』上了。」
「然後是……病理演變。」
她往「非與果」裡面注入了一絲特殊魔力。
墨塵看到。
果實上的白色和黃色開始蠕動。
像是活過來了。
它們在果實的表面互相試探。
互相碰撞。
然後開始扭曲。
像是兩條蛇纏在了一起。
白的纏繞黃的。
黃的包裹白的。
它們扭打著。
撕咬著。
最後……
融合成了一個黃黑相間的蚊香圈狀。
然後。
那個蚊香圈緩緩下沉。
嵌入了果實的內部。
就像是果實張開嘴把它吞了進去。
最後。
果實的表面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那條金色的條紋和那圈瑩白色的環。
白色的斑點。
黃色的斑點。
都變得極其淺淡。
【皇后】笑了笑。
「看來,這不是什麼嚴重的病。」
「反而成了你的養料呢。」
「它們不會傷害你的。」
墨塵愣了一下。
然後看著那顆果實。
沉默了幾秒。
「……真的?」
「嗯。」
【皇后】點頭。
「非與果的原理就是複製並模擬病人當前的所有體質。」
「完全解析後開始模擬,在病人的身上會發生什麼。」
「到如今……」
「它的判斷誤診率為……」
「0。」
墨塵眨了眨眼。
「0?」
「對,就是0。」
【皇后】重複了一遍。
但很堅定。
墨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長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有驚無險。」
她站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對【皇后】道:
「謝謝院長。」
「那我就不打擾了。」
【皇后】微笑著點頭。
墨塵掏出身份徽章。
拿出手套戴上。
注入一絲魔力。
白光包裹她的身體。
下一秒。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野上。
…………
空曠的原野上。
只剩下【皇后】一個人。
她站在巨大的樹葉上。
手裡拿著那顆「非與果」。
風吹過。
她的白袍輕輕飄動。
髮絲在風中微微晃動。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果實。
沉默了很久。
然後緩緩開口:
「非與果,非與果……」
「是非與否……皆無果…………」
她的聲音很輕。
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對那顆果實說話。
「孩子,你的未來……」
「是否會真的打破這份因果的輪迴呢…………」
她搖了搖頭。
手上的果子從指尖滑落。
砰!!!!!!!
一聲巨響。
巨大的重量直接壓碎了這片400米長的葉子。
葉子從中間斷裂。
碎成無數塊。
向四面八方飛濺。
【皇后】站在碎葉的中央。
腳下的葉子碎片在緩緩下墜。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顆果實掉落在下方的草地上。
砸出一個深深的坑。
煙塵散去。
那顆灰黑色的果實安安靜靜地躺在坑底。
表面泛著微光。
【皇后】沉默了一下。
然後低聲嘟囔道:
「這次…………就不吃了吧……」
她彎腰。
撿起那顆非與果。
用白袍的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然後放進自己的空間戒指里。
她抬起頭。
看向天空。
太陽依舊掛在原處。
她的眼睛微眯著。
表情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裡。
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她輕聲說了一句:
「變數……」
「果然很奇特啊。」
然後她轉身。
朝著那扇黑色的門走去。
白色的身影在原野上漸行漸遠。
身後是破碎的葉子。
和那個深坑。
風吹過。
把她的聲音帶走了。
空曠的原野上。
只剩下那棵名為「蒼穹」的樹。
依舊矗立在那裡。
枝葉在風中輕輕擺動。
像是見證了無數歲月的前輩。
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
墨塵回到宿舍。
白光散去。
她站在房間中央。
房間裡很安靜。
不知為何。
金鋼不在。
赫鉑斯也不在。
墨塵走到窗邊。
拉開的窗簾。
光線湧入。
她看向窗外。
學院裡很熱鬧。
魔法少女們走來走去。
一切都很正常。
墨塵看著窗外的景象。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不能使用魔法…………」
「那就不能使用吧。」
「反正我一直以來……也不怎麼靠魔法吃飯的。」
她伸了個懶腰。
骨節咔咔作響。
聲音比以前更清脆了。
她放下手。
看了看自己白色的長髮。
又看了看自己猩紅的眼睛。
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
「先想想怎麼跟赫鉑斯和金鋼解釋我這副樣子。」
她走到床邊。
坐下。
拿出手機。
解鎖屏幕。
然後看到了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是【風息】【船長】【星輝】發來的。
【風息】則擔心是
「哇!我好想你啊!幾個月沒見到你了!我聽【船長】說你失蹤了……我好擔心你啊QAQ……我們什麼時候再見一面?我真的好想你……」
【船長】則一邊為墨塵開心,一邊倒苦水: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我把你整丟了,你的那個叫【風息】的好朋友都快打死我了!(;´༎ຶД༎ຶ`)(;´༎ຶД༎ຶ`)(;´༎ຶД༎ຶ`)
話說,你什麼時候可以來我們異空探索部?我們會在船上恭迎你的回歸!到時候你放開了吃!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了。」
【星輝】的內容很短。
只有一行字。
「來辦公室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