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盯著【隱者】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然後猛地轉向墨塵,眼神里的信息量很大,驚愕,疑惑,還有一點『你從哪拐來的』的意思。
墨塵嘆了口氣。
「進屋說吧。」
………………………………
客廳里,天啟已經開始繞著【隱者】轉圈了。
鼻子裡噴著氣。
【隱者】倒是毫不怯場。
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天啟的馬頭。
「馬……好紅的馬……」
天啟打了個響鼻。
把大腦袋往【隱者】手心裡拱了拱。
一人一馬,瞬間熟絡了起來。
…………
墨塵和【力量】在沙發上坐下。
金鋼從窗戶外面飛了進來,落在墨塵肩膀上。
墨塵壓低聲音,開始解釋起【隱者】現在的處境。
她被不知名的原因剝離了記憶。
現在的心智,大概和小孩子差不多。
誰都不認識,誰都不記得,只剩下基本的情緒和本能。
還有那身刻在靈魂里的能力。
然後就是更麻煩的部分。
因為【隱者】離崗,使魔的誕生徹底失去了把關人。
沒有人篩選靈魂,沒有人校驗資質。
一個多月下來,誕生了幾十個異變的魔法少女。
「這些異變的魔法少女……」
墨塵斟酌了一下用詞。
「因為使魔異變,沒辦法正常連接使魔網絡。」
「所以她們對魔法少女的常識一竅不通。」
【力量】扶額。
「更麻煩的是。」
墨塵繼續道:
「異變使魔篩選下來的靈魂,大多前世沒個善茬。」
「怨氣,執念,混亂的意識,什麼都有。」
「這種使魔引導出來的魔法少女,性格自然也正常不到哪去。」
「前陣子有個把自己房間貼滿眼睛的精神系,就是其中之一。」
「我這些天離家就是為了調查她。」
【力量】聽到這,看向院子裡沉默了一會。
【隱者】正騎在天啟背上,被天啟馱著慢悠悠地轉圈,笑得沒心沒肺。
「老師……」
墨塵把剩下的信息補完了。
「【魔術師】前輩這段時間,就負責照顧【隱者】,還有調查收容那些異變的魔法少女和使魔。」
「那傢伙忙得腳不沾地,才把她塞到我這的。」
「然後因為要去談論一些事情,讓我來帶一天孩子。」
【力量】:「……」
【力量】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院子裡笑的【隱者】眼神複雜。
「老師她……7000多年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金鋼在墨塵肩膀上歪了歪頭。
「所以,因為【魔術師】需要離開一天去討論解決方案,然後讓小塵子你來帶一天的孩子?」
「對。」
「行吧。」
金鋼想吐槽點什麼,被【力量】抬手攔住了。
「金鋼,雖然老師她心智回到了小孩子。」
「但是她老人家已經7000多歲了啊。」
「還是尊重一下吧。」
「好吧。」
金鋼蔫蔫地縮回翅膀里。
墨塵這時想起了什麼。
「話說,媽。」
「【隱者】真的是你的老師嗎?」
「我記得【隱者】之前不是一直待在異空間嗎?」
「協會的檔案里都沒幾條她的記錄。」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力量】轉過身,壓低了聲音。
「說來話長…………」
「我之前在異空間解決異魔入侵,結束的時候,被敵人意外傳送到了一處未被記錄的空間裂縫裡。然後就被傳送到了老師她的空間。」
「當時……」
【力量】的目光開始放遠。
陷入了回憶。
………………………………
那是一場硬仗。
【力量】在異空間連續作戰。
先後擊潰了三十餘個在異空間穿行的異魔艦隊。
那些艦隊像是蝗蟲一樣,從一個異空間啃到另一個異空間。
她一個空間一個空間地追著打。
打到後面,魔力見底,渾身是傷。
最後一個異魔,眼見大勢已去,不知道用了個什麼方式,直接引爆了【力量】身邊的一個發光空間節點。
空間被炸出了一道裂縫,像一張嘴,把【力量】吞了進去。
之後她在幾個異空間當中如同被丟進洗衣機里的襪子輾轉。
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後被傳送到了一處從未見過的異空間。
那個空間很奇怪,沒有天,沒有地。
只有一片溫柔的光。
光里坐著一個人。
黑灰色的長髮,白色的長袍。
身邊放著一盞黃色的提燈。
正低著頭,擺弄著一團光。
「你是誰?」
【力量】當時渾身是傷,警惕到了極點。
那個人抬起頭。
沖她笑了一下。
「迷路的孩子啊。」
「先坐下吧。」
「喝口熱的。」
就這樣……
【力量】開始跟著【隱者】學習魔法。
………………………………
「等會兒。」
墨塵打斷了一下。
「媽,拜師的細節呢?」
「總不可能一來就和【隱者】去學魔法了吧?」
「總得有個原因吧?一個異空間的主戰力,渾身是傷,見到陌生人第一反應不該問一堆問題嗎?」
【力量】張了張嘴。
「額……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只記得我當時還學地很開心來著。」
墨塵眯起眼。
「好可疑啊……」
「嗨,這不重要。」
【力量】擺擺手,繼續講述。
大概就是。
【力量】成為了【隱者】的學生。
然後【隱者】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力量】居然可以學習她的專屬魔法。
要知道,【隱者】的魔法,都是圍繞靈魂和魔力構造體的,非靈魂系的魔法少女根本摸不到門檻。
【隱者】自己都驚了,像是撿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於是把所有魔法傾囊相授,一樣都沒藏。
教完了,就塞給【力量】一對銀色的金屬耳墜。
然後把她送回了現實。
「連個學費都沒收?」
「沒收。」
「連你為什會學她的魔法都沒解釋?」
「沒解釋。」
墨塵和金鋼對視了一眼。
『這套流程,怎麼這麼像傳銷啊。』
再之後,【力量】直到現在,才再度見到【隱者】一面。
沒想到再見時,她的老師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
聽完後,墨塵若有所思。
「媽,那【隱者】到底教了你一些什麼呢?」
【力量】思索了一會兒。
閉上眼,認真回憶。
「我想想……」
「《精神靈魂轉換法》……」
「《魔力構造體·使魔構造篇》……」
「《靈魂引導法》……」
「《靈質提純法》……」
「還有些構不成一冊的零散魔法……」
全部和靈魂、使魔相關。
「那麼,問題來了,媽。」
墨塵坐直了身體。
「你當時為什麼要學這些魔法呢?」
「按道理來說,當時魔法少女們在前線那麼緊急。」
「你是主戰力,是首領。」
「但是你卻老老實實地學了這麼久的魔法……」
「哎,小塵,這就是你想多了。」
【力量】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老師她老人家說了,她的異空間流速是可以調整的。」
「我在那學習了一個月。」
「外面才過去1小時……」
「媽!」
墨塵加重了語氣。
「真正的問題是你當時真的想要學那些魔法嗎!不是學習時間的問題啊!」
這一下,把思緒飄遠的【力量】拉了回來。
她愣住了。
「我記得當時……」
【力量】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試著去回憶,去回憶當時坐在那片光里,跟著老師學習的自己的心情。
然後一股刺痛,從靈魂的深處傳來。
「啊!」
【力量】猛地抱住頭。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媽!」
墨塵一個箭步衝過去,趕忙抱住【力量】。
「別繼續了!別想了!」
【力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她靈魂深處攪動。
每回憶一分,那隻手就攥緊一分。
墨塵反應很快。
她直接從靈魂里摸出了一顆安神藥。
拔掉蠟封,塞進【力量】嘴裡。
這是當初得知【力量】有TPSD之後,特意去買的魔法藥。
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時候。
藥丸入喉,化作一股溫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沉進胸口,將那股攪動靈魂的刺痛,慢慢平息了下來。
【力量】喘著氣,靠在墨塵懷裡,緩了好一會兒。
「呼……抱歉,小塵。」
「我實在想不起當時的事情了。」
「每當我一想,腦袋裡就像有東西在阻止我。」
「沒事,媽。」
墨塵輕聲說。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吧。」
「這不是什麼大事。」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警惕了起來。
【力量】的記憶被人動過……
可能還會更嚴重一點,說不定是靈魂層面的事情。
墨塵把這個猜測,悄悄壓在了心底。
沒說出來。
【力量】緩過來後,搖搖頭。
「不過,老師給的那個耳墜,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察覺到了耳墜所在的位置,就在墨灰的遺像里。
【力量】站起身,走到客廳一側前。
那裡擺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溫和地笑著。
那是墨灰。
墨塵的父親,也是【力量】的丈夫。
這是墨塵當初放的。
她以為自己的母親永遠不會回來了,所以就一直放在那了。
「媽,你說的是那個父親留下的耳墜?」
墨塵跟過來。
「我以為那是你的遺物呢。」
「嗯……」
【力量】伸手,手指在照片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隔著玻璃碰了碰那個男人的臉。
「【冰河】真是個混蛋……」
她再次低聲罵了一句那個不當人子的魔法少女。
然後拿起相框,打開背後的夾層。
從裡面取出一對銀色的金屬耳墜。
耳墜不大,做工很樸素。
沒有寶石,沒有花紋,就是兩塊打磨得很光滑的銀色金屬。
「這就是老師當時留給我的東西……」
【力量】仔細瞧了瞧。
魔力注入進去,沒有反應。
神識探進去,也沒有反應。
哪怕是她到了眾星境。
也完全看不出這對耳墜的名頭。
『老師留下的東西,不可能這麼簡單。』
『但就是看不出。』
就在這時,耳墜開始振動了。
嗡嗡的,很輕微。
然後緩緩地從【力量】的掌心飄了起來。
「怎麼起反應了?」
【力量】一愣。
墨塵湊了過來。
「怎麼了?」
「這耳墜開始出現反應了……」
【力量】盯著懸浮的耳墜。
「難道是老師的原因嗎?」
墨塵轉頭看向窗外。
院子當中,【隱者】正和天啟玩耍。
而【隱者】手中的提燈,開始閃爍。
一下,一下。
黃色的光,節奏很穩,傳遞著什麼信號。
耳墜的共鳴越來越強,開始浮空移動。
晃晃悠悠地,往窗戶的方向飄。
墨塵與【力量】對視了一眼。
「去看看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耳墜的浮空,來到院子當中。
耳墜慢慢地浮動著,最後來到【隱者】的提燈前。
【隱者】正坐在天啟的馬背上。
好奇地看著手中的提燈。
「咦?燈怎麼開始閃了?」
她搖了搖燈,燈還是閃,拍了拍,也沒有停下閃爍。
直到耳墜飄到了燈的旁邊。
【隱者】才回過神來,看到了墨塵和【力量】。
「阿姨!還有姐姐!」
她眼睛一亮。
「現在可以去遊樂園……」
【隱者】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可是還沒來得及笑完,笑容就僵住了。
因為那對耳墜,已經完全融入了提燈當中。
銀色的金屬沉進黃色的燈壁。
像水滴融進了海里。
下一秒……
提燈瞬間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柔和又溫暖的,像是午後的太陽。
光芒籠罩住【隱者】,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咦……好睏……」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身體一軟。
無力地靠在天啟的馬背上睡著了。
「?小祖宗,你怎麼了?」
天啟見【隱者】趴了下來。
有些慌亂,用大腦袋去拱她。
【隱者】睡得很沉,沒有甦醒的跡象。
但是接下來,提燈開始逐漸浮空。
離開了【隱者】的手,升到半空。
燈光開始變化。
柔和的暖光凝聚成了一道光柱。
光柱里,慢慢映照出了一個虛影。
黑灰色的長髮,白色的長袍。
是【隱者】的虛影。
但氣質完全不同。
沉靜,深邃。
………………
「看得到嗎?」
虛影開口。
聲音的沉穩和現在這個天真軟糯的【隱者】判若兩人。
「老師?!」
【力量】脫口而出。
虛影沒有回答她,因為根本聽不到。
「啊……看不到也沒辦法。」
虛影自顧自地說,像是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
「那麼,就單方面的說完吧。」
「聽好了,我的學生。」
虛影的語氣,開始嚴肅。
一字一句。
「這是一個警示,以及對我情況的解釋。」
天啟安靜地站著,連尾巴都不搖了。
墨塵站在【力量】身邊,死死盯著那道虛影。
「我的好學生,當你看到這個影像記錄時。」
「我……不,我的軀體,已經來到了現實。」
「那不再是我。」
「而是一個有著我能力的普通人。」
「真正的我,已經死了。」
【力量】的呼吸停了一拍。
「罪人只能是塔羅眾之人。」
「其餘人不可能來到我所在的異空間。」
「以及……」
「靈魂的篩選有自動系統。」
「但是我可能來不及開啟……」
「代價是,開啟後靈魂的篩選會變得更加嚴苛。」
「但願你趕得上。」
「還有你,我的學生。」
「你也可以無視自動篩選系統,然後代替我,成為篩選靈魂的人。」
「你學過的那些魔法,就是為了這一天。」
「最後……」
虛影頓了頓。
「為我報仇。」
話畢,影像消散。
提燈從空中緩緩落下。
掉在草地上,滾了兩圈。
光芒熄滅。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隱者】的呼嚕聲。
【力量】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墨塵看著那盞熄滅的提燈,又看了看昏迷的【隱者】。
在心裡,她的重點完全不在前面的那些,只有……
『復仇?』
『被誰害的?』
『靈魂系的不是還有一個【惡魔】嗎?』
『難道另有其人?』
墨塵開始思索著這一切。
『事情,比想像中大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