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修理工。
「老闆,多少錢?」
修理廠老闆拿出清單對了一下。
「換了剎車油、剎車片,加了機油和玻璃水。」
「離合器油也換了。」
「一共五百八十二,給五百八就行。」
李有田爽快地數了錢遞過去。
坐上車,掛上擋。
他慢慢駛出車位,朝著莽村方向開去。
李有田心情不錯,打開車載音箱放起了歌。
這老傢伙還挺時髦,喜歡聽東北說唱。
特別是東北雨姐唱的rap,那是他的最愛。
他的偶像就是東北雨姐。
他甚至把東北雨姐的大腳丫子照片洗出來,掛在床頭,每天晚上都要欣賞一下才睡得著。
車子開了十來分鐘,就來到了落田坡。
這裡距離莽村已經不遠了。
這落田坡名字的由來,還有個典故。
聽說以前那個坡是完整的。
後來下了一場大雨,泥石流把坡給衝垮了。
石頭全部掉在田裡,所以叫落田坡。
每次看到路邊「落田坡」那三個字,李有田就一陣心煩。
這裡是個大下坡。
一段長達一公里左右的陡峭下坡路。
李有田輕輕踩下剎車,慢慢降速。
一開始沒什麼問題。
繞了幾個急彎之後,他繼續踩剎車準備減速。
然而。
他突然發現剎車踏板變得很輕。
一腳踩到底,車子竟然沒有減速!
反而借著下坡的慣性,速度越來越快!
李有田人傻了。
他趕緊踩離合,想換擋減速。
但是他發現,不知道為什麼,離合器變得像鐵板一樣硬,根本踩不下去!
李有田是個老司機。
他第一時間伸手去拉手剎。
眾所周知,五菱宏光是中置後驅的,拉手剎能起到降速作用。
但是。
他驚恐地發現,不管他怎麼用力,手剎就像被焊死了一樣,根本拉不起來!
手剎被卡住了!
慌亂之下。
李有田想強行掛上一擋,靠著發動機制動讓車速降下來。
然而為時已晚。
砰!
一聲巨響。
李有田連人帶車,直接撞斷了路邊寫著「落田坡」的指示牌。
整個五菱宏光像倒栽蔥一樣,一頭扎進了陡坡下的田裡!
在田裡勞作的幾個村民嚇了一大跳。
有人反應過來,趕緊扔下鋤頭衝過去。
「不好啦!」
「出車禍啦!出車禍啦!」
村民們有打電話報警的,有圍過去救人的。
眾人把車門撬開,結果發現李有田滿頭是血。
腦袋重重地磕在方向盤上,人已經暈死在車裡。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救護車才姍姍來遲。
李有田被眾人合力拉了出來,抬上擔架送往醫院。
李有田這老傢伙,真是命大。
從這麼高的坡上衝下去,居然沒摔死他。
在縣醫院急診室里。
搶救了大概五六個小時,他居然奇蹟般地保住了狗命。
另一邊。
黃芳草得知李有田的車在落田坡出事了。
她第一時間跑到沒人的地方,給蘇陽打電話。
「喂,蘇陽。」
「不好了!」
黃芳草聲音發抖。
蘇陽靠在椅子上,趕忙問道。
「怎麼了?」
「李有田出車禍了。」
蘇陽笑了笑。
「這不是很好嗎?怎麼是不好呢?」
黃芳草急得跺腳。
「哎呀,他沒死!」
「剛才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說他被搶救回來了!」
蘇陽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如果李有田沒死,搶救回來的話,這老狐狸一定會去查車禍原因的。
到時候雖然不一定能牽扯到自己頭上,但肯定會牽連到送車去修的黃芳草。
最關鍵的是,李有田一旦沒死,以後肯定會變得更加謹慎。
再想弄死他,就難如登天了。
蘇陽趕忙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
黃芳草快速說道。
「他的車從落田坡那裡衝下去了。」
「結果他命大,剛好砸在軟泥田裡,被幾個干農活的農民給救了。」
「後來叫了救護車,現在人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呢。」
蘇陽眉頭緊鎖。
不行。
李有田必須死。
蘇陽看了一眼窗外。
天馬上就要黑了。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醫院,再給這老東西加把火,今天必須弄死他。
蘇陽在電話里對著黃芳草低聲交代了一番。
黃芳草深吸一口氣,表示明白了。
到了晚上。
蘇陽開著車,帶著黃芳草悄悄來到縣醫院。
重症監護室外。
守著李有田的,是村委會的廣播員老崔。
老崔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打著瞌睡。
看到黃芳草來了,老崔鬆了口氣。
「喲,芳草來了呀。」
黃芳草走上前,客氣地說道。
「崔大哥。」
「真是感謝你在這守著,你累壞了吧?」
老崔趕忙擺手。
「我不累,一點也不累。」
「村長平時對我挺關照的,他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確實應該過來看看。」
「哎呀,崔哥。」
黃芳草推了推他。
「你快回家去休息吧,這大半夜的,這裡就交給我來看著就行。」
老崔笑著點點頭。
「行,芳草,那這兒就麻煩你了。」
他站起身。
目光卻像個老色胚一樣,肆無忌憚地盯著黃芳草豐滿的身段看了幾眼。
黃芳草忍著噁心,把老崔打發走。
她走到走廊盡頭,趕緊給等在外面的蘇陽發消息。
蘇陽回覆說現在還不能進去。
人多眼雜,要等夜深人靜了再說。
黃芳草就這麼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透過玻璃,看著插滿管子的李有田。
她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李有田這老王八蛋,明明莽村有很多發展的機會,明明村里人的日子能過得更好。
結果就因為他一個人的貪念,硬是把莽村搞成了整個龍場鎮最窮的村子。
唯獨他李有田自己,住著小別墅,日子過得滋潤。
所以,弄死他,黃芳草根本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就在這時。
一個值班護士推著藥車走過來,準備進病房給李有田換點滴。
黃芳草趕忙站起身,抓住那個護士的袖子問道。
「護士。」
「我想問一下,我叔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呀?」
護士看了黃芳草一眼。
「你是病人家屬吧?」
「是的。」
護士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他呀,情況很不樂觀。」
「車禍導致肋骨斷裂,斷骨直接插進了肺部,造成了大出血和嚴重感染。」
「雖然命保住了,但隨時有危險。」
「你們做家屬的千萬要注意,絕對不能讓他情緒激動,知道嗎?」
黃芳草眼神一動,鄭重點頭。
「嗯,知道了。」
護士換完藥就離開了。
一直熬到了半夜十二點多。
病床上的李有田,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黃芳草推開門走進去。
走到床邊。
「有田叔,是我呀。」
李有田抬起沉重的眼皮。
隔著氧氣面罩,他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黃芳草。
此時他才發現。
自己出了這麼大的車禍,竟然沒有一個人來看他。
只有黃芳草守在這裡。
他心裡一陣感動。
看到李有田醒了。
黃芳草悄悄拿出手機,給蘇陽發了條消息。
幾分鐘後。
蘇陽把衛衣的寬大帽子拉上,套在頭上遮住大半張臉。
他避開監控,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來到李有田的病房門前。
黃芳草打開房門。
蘇陽快速閃身走了進去。
黃芳草順勢退了出去,砰的一聲把房門關死,守在外面望風。
李有田看著這個黑衣人,眼神有些疑惑。
只見蘇陽走到床邊,緩緩把頭上的帽子取了下來。
當李有田看清這張臉時。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