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麻子從曹正明家離開，一路小跑，趕到村口的麻將館。
這個點兒，天色剛擦黑。
村民們大都已經吃過了晚飯，正是端著茶缸子出來遛彎、吹牛皮的時候。
麻將館就開在村口那棵大榕樹旁邊，緊挨著小賣部。
這地方雖然簡陋，但卻是村里最重要的情報集散地。
門外的空地上隨便支了兩桌，屋裡還擺了四五桌，全都是光著膀子、叼著煙的糙漢子，和一些嘴碎的婦女。
曹麻子一到場，拉過一把塑料椅子。
他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根煙，開始逼逼起來。
「哎，大伙兒都聽說了嗎？」
曹麻子吐了一口煙，神秘兮兮的。
「蘇陽那小子，想把陳蓉捧上咱們村村主任的位子！」
「陳蓉？」
一個正在旁邊嗑瓜子的胖女人，皺起了眉頭，滿臉不屑。
「她一個女人，這幾年對咱們村做出過什麼貢獻？憑什麼選她？」
這女人一開頭，旁邊幾個平時就看不慣陳蓉高冷的長舌婦，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啊！」
「陳蓉那娘們兒，我看她作風不檢點！」
「我親眼看見過好幾次，大半夜的，有外面的轎車開到村口來接她。」
「你說她都三十來歲的人了，也不結婚，整天跟那些男人搞在一起，不會是在外面給人當小三吧？」
「哎喲喂，你還別說，真有這個可能！」
另一個女人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仿佛抓住了什麼把柄。
「你們仔細想想。」
「她就一個村副主任，一年到頭能有幾個錢？」
「她家那棟兩層小別墅，修得那叫一個氣派。」
「我找人打聽過，那造價都快趕上曹正明家那棟了！」
「她哪來那麼多錢？」
「肯定是在外面給別人當情人，從人家手裡撈的錢！」
流言蜚語，往往是最能激發人陰暗面的東西。
這幾個女人越說越離譜，仿佛陳蓉的錢，是從她們口袋裡搶走的一樣。
「哼。」
「她要真是有這手腕，那要是讓她當上了村主任，還不得變本加厲從咱們村撈錢啊？」
「到時候，大伙兒的利益誰來保障？」
「就是就是，反正我不投她！」
就在這幾個女人唾沫橫飛、越說越起勁的時候。
「呸！」
一個叫趙大娘的中年婦女，重重地吐掉嘴裡的瓜子殼。
趙大娘家裡有兩個兒子，都在方玉清的罐頭廠里上班，待遇好，她可是蘇陽的鐵桿支持者。
「哎喲喂！」
「我說你們幾個，是真瞎還是裝瞎？」
趙大娘雙手叉腰，冷眼看著那幾個長舌婦。
「你們還沒看明白現在的局勢嗎？」
「陳蓉當不當村主任，有那麼重要嗎？」
「說白了，她就算當上了，也就是給蘇主任打下手的！」
「要不然，蘇主任憑什麼費這麼大勁去捧她？」
那個胖女人翻了個白眼，脖子一梗。
「哼！」
「蘇陽捧她那又咋了？」
「又不是蘇陽自己當，反正我就是看她不順眼，我不支持！」
「你們誰愛支持誰支持去！」
人心，有時候就是這麼複雜且陰暗。
陳蓉在村里雖然高傲，但為人處世很低調。
她從來不跟村里這些長舌婦聊八卦，也懶得去經營這種低效的人際關係。
平時在路上見了面，也就是點頭之交。
大家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但是，這些人就是見不得陳蓉比她們過得好。
「哎呀，我說大結巴他媳婦兒！」
趙大娘指著剛才叫得最歡的那個女人，懟了回去。
「你這嘴怎麼就這麼碎呢？」
「人家陳蓉當不當小三，錢是從哪來的，關你什麼事？」
趙大娘越說越來氣，往前走了一步。
「你別忘了！」
「你自家男人，現在還靠著蘇主任的面子，在方老闆的廠里工作呢！」
「你們要是跟著曹正明瞎起鬨。」
「萬一把曹正明扶上位，他那個老王八蛋把方老闆的廠子給擠兌黃了。」
「我看你們家那口子，上哪打工賺錢去！」
趙大娘這番話，句句戳中要害。
「到時候，你們還不是得灰捲起鋪蓋卷，去江浙滬打螺絲？」
「這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就開始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了？」
旁邊幾個同樣在廠里有家屬上班的婦女，也紛紛站出來幫腔。
「就是啊！」
「大結巴媳婦兒，你們家那口子，說話都磕磕巴巴的。」
「要不是方老闆心善收留他，他就算真去了江浙滬的電子廠，人家招工的都不要他這種，連話都說不明白的殘次品吧！」
這幫婦女一發威，剛才那幾個長舌婦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們雖然嘴碎，但也知道誰才是老闆。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廠服的小主管，叼著根煙走了進來。
這人叫肖丁丁。
肖丁丁掐滅菸頭，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
「大伙兒靜一靜，聽我給你們說！」
「蘇主任下午開會的時候，親口說了。」
「只要咱們大伙兒，把陳蓉推上村主任的位置。」
「蘇主任就會出面，聯合方老闆和汪媛。」
「在咱們村，投資建一個超大型的中藥材種植基地！」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下來。
肖丁丁看著大家被鎮住的表情，繼續說道。
「大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基地一旦建起來，保守估計能帶動咱們村一百多號人就業！」
「咱們村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多戶人家，算下來大概八百多口人。」
「減去那些干不動活的老人和小孩，剩下的年輕勞動力，最多也就兩三百個！」
「等這個藥材基地一落成。」
「咱們村所有的勞動力，能在村里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肖丁丁拍了拍腿。
「這種不出村就能賺錢的好日子，你們去哪找？」
「你們也看新聞了吧？現在外面大環境不好，經濟下行。」
「去外面大城市打拼，累死累活打一個月螺絲，頂天了也就拿個六七千塊錢，還受人白眼。」
「要是能留在村里上班，每個月雖然少點，但包吃包住，淨掙幾千塊錢。」
「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日子簡直爽歪歪啊！」
肖丁丁這番話，點燃了村民們的熱情。
剛才還有些搖擺不定的村民們，交頭接耳，興奮地討論起來。
「我操！」
「這要是真的，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行不行，曹正明靠不住，我這次要支持陳蓉！」
「算我一個！支持陳蓉，就是支持蘇主任！咱們跟著蘇主任，有肉吃！」
「對對對！」
「人家方老闆是真有實力啊！」
「方老闆開的那輛B車，起碼值兩百多萬呢！」
一個蹲在地上抽旱菸的男人，滿臉羨慕。
「什麼B車？」
旁邊一個人鄙視地糾正他。
「人家那車叫賓利！懂不懂！」
「管他什麼歷，反正是輛豪車！」
抽旱菸的男人嘿嘿一笑。
「人家連開個車都花兩百多萬，那拿點錢出來搞個什麼中藥基地，那還不是九牛一毛、手到擒來的事兒嗎？」
「方老闆有雄厚的財力，蘇主任有手段和能力，再加上汪媛的技術。」
「這事能成！」
眼看著村民們的倒戈，全都開始力挺蘇陽和陳蓉。
坐在一旁負責煽風點火的曹麻子，慌了。
這劇情怎麼跟他預想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