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玄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驟然安靜。
那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仿佛整個空間都被冰封了一般。
之前那些喧譁、懇求、爭辯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大殿中數百位神帝,每一個都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呼吸被無形的手扼住了。
縱使此刻許多神帝都極為憤怒不滿,他們心中翻湧著千百種情緒,不甘、恐懼、憤怒、絕望,種種念頭如同毒蛇般在心底纏繞。
可現在,在陳玄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裡,那是比天塹還要難以跨越的鴻溝。
二十四條大道圓滿的恐怖存在,連那五位活了無數年、一直苟活在暗處的老祖宗都被一念之間從洞府中挪移到了這裡。
他們這些神帝縱使有再多不滿,又能如何?
與此同時,許多人也反應過來一件事,一件方才被恐懼和震驚壓下去的事。
什麼叫你要修改下界修行規則?
啊?
這玩意是人可以修改的嗎?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的震驚與茫然幾乎要溢出來。
在場的每一位神帝,莫不是修煉了漫長歲月的存在,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規則意味著什麼。
規則,那是構成世界運轉的底層法則,是大道秩序的具現,是天地萬物賴以存在的基礎。
可現在,這個來自界外的青衫修士,站在暮光神宮大殿中,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們:他要修改規則。
都是帝境,你怎麼這麼牛逼?
一些並沒有苟活想法、對大道依舊抱有追求的神帝,此刻看向陳玄的目光中,震驚之餘竟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嚮往和熾熱。
他們更想知道,陳玄到底是怎麼修到九條大道之上的境界的,那二十四條圓滿大道究竟是如何凝聚出來的。
他們也想啊。
陳玄目光掃過那些敢怒不敢言之輩,將他們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心中清楚,這些神帝雖然此刻不敢反抗,但心中的怨氣和不滿並不會因為恐懼而消散。
他如今還在,還能壓住他們,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實力,即便這數百位神帝聯手,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可是他遲早要飛升,如今修為已至圓滿,二十四條大道齊齊淬鍊完畢,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下界。
雖然世界意志的催促已經被他暫時壓下,但那種源自世界本源的排斥感正在日益增強。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方天地停留的時間,是有極限的。
等到他飛升,沒了他在上面壓住,這些心中積怨的神帝說不定要鬧出什麼問題。
這些畢竟一個個都是神帝,是站在下界頂峰的存在。
即便最弱的那些,也淬鍊了六條大道,擁有著橫掃一方神宮的恐怖實力。
他們若是臨死反撲,覺得既然活不了那就拉整個下界陪葬,對於下界來說可是一場大災難。
陳玄思索片刻,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害怕渡劫,只想苟活下界。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不想渡劫飛升的,可以來找我。
我可以讓你們淬鍊圓滿的大道重置,散掉大道本源,跌回普通帝境。
到時候,便不會再有成仙劫落下。」
聽到陳玄的話,那些原本還在心中憤怒不甘的神帝,瞬間愣住了。
大道重置?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們心中炸開。
大殿中原本壓抑的氣氛,驟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這些人並未如釋重負,並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和感激。
他們下意識的反應,都是臉色大變。
讓他們掉落至天帝境,甚至是普通大帝的層次嗎?
他們當中許多人淬鍊圓滿的大道,少的有六條七條,多的有九條。
這些都是他們花費了無數歲月、無數心血才積累起來的道行,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資本,是他們能夠在本源世界高高在上的根本。
當慣了高高在上的神帝,享受慣了那俯瞰眾生的尊榮,他們又怎麼願意跌至天帝,甚至是更低的位置?
他們想要的是以神帝之姿,繼續在下界無憂無慮地生活,享受那無盡的壽元和至高的地位。
既不用渡劫,也不用掉境界。
雖然十分不願意。
可陳玄說出大道重置這幾個字後,很多人都在心中默默盤算,將這條退路與十萬年後強行渡劫那條死路放在天平上反覆權衡。
至少也是有了一條退路。
說實話,他們如今已經沒有了什麼血性。
無數年的安樂與苟活,已經磨平了他們曾經那份敢與天爭的銳氣。
否則的話,他們也不會寧可不渡劫,也要苟活下界。
真正有膽魄、有追求的人,早就渡劫飛升去追尋更高的仙道了,哪裡會留在這下界和他們一起混吃等死。
所以現在有了一條退路,雖然這條退路意味著要捨棄大部分修為,意味著要從高高在上的神帝位置跌落下來,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於是,許多神帝的心中,開始動搖,開始思考要不要去走這條退路。
陳玄見狀,也不著急等待他們的決定。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修改規則,解開封印這些事情都需要他親力親為。
這些神帝的猶豫和糾結,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段插曲。
反正他也是馬上就要渡劫飛升的人,在下界的時間不會太多。
不過,他肯定還會在下界待一段時間。
至少要等混沌諸界的修士誕生出一些強者以後再渡劫飛升。
他得確保自己飛升之後,混沌諸界與本源世界之間能夠維持一個基本的平衡,不能讓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局面因為他的離去而分崩離析。
「各位接下來好好考慮考慮吧,消息已經通知了你們,我便開始了。」
陳玄話音落下,不再理會那些面色各異的神帝。
緊接著,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變化,不是簡單的氣息攀升,而是一種本質的蛻變。
如果說方才的陳玄給人的感覺是一座深不可測的幽淵,那麼此刻的他,便是一顆突然升起的、照亮了整個天地的煌煌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