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血液匯成小溪，沿著山勢緩緩流淌，將山間的溪水都染成了紅色。
這些妖族當中，有沒有無辜的？
陳玄不敢肯定。
至少他元神探查了一遍後沒有。
他的元神在斬殺妖族的同時，也在仔細探查著每一隻妖族的氣息。
那些妖族的氣息之中，幾乎每一隻都沾染著人族的血氣。
有的濃郁，有的淡薄，可無一例外，都曾吞食過人族的血肉。
那些深山洞穴之中，那些石室之中，那些巡山的小妖身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怨氣與人族的死氣。
或許這些妖族當中有少數沒有吃過人的，可助紂為虐，也不算無辜。
妖族清理乾淨後，陳玄元神也將這些妖族的寶物收走了。
他的神識掃過山洞內外，將那些妖族的寶物一一收走。
說是寶物，其實也就只是一些品階不高的仙草仙金。
大多數都是下品，偶爾有幾株中品的仙草，幾塊下品的仙金。
對於陳玄而言聊勝於無。
最後，陳玄來到了山洞內關押人族的地方。
他的身影出現在那片巨大牢房的入口處。
牢房之中關押著數百個人族，他們分布在狹小的空間之中，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躺在地上。
他們的目光大多呆滯而絕望，如同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陳玄的身影出現的瞬間。
一群人看到陳玄，死灰的目光好似看到了光。
不少人躁動了起來，他們紛紛從地上爬起，從角落裡走出，朝著牢房門口靠近。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可那光芒之中又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可他們不敢確定陳玄是不是來救他們的，一時之間竟沒人敢開口說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救他們的，說錯話了，他們現在就得死。
這種恐懼這段時間已經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裡。
「諸位不必驚慌，陳某也是人族，是來救你們的。」
陳玄說著，一道仙力從指尖射出。
那道仙力呈現翠綠色，帶著淡淡的造化法則之力，如同一根細長的藤蔓，精準地射向牢房鐵柵欄上的幾處鎖扣。
那些鎖扣之上刻著禁制符文，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可在那道仙力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咔嚓幾聲脆響，那些鎖扣齊齊斷裂，沉重的鐵柵欄門緩緩打開。
一群人走出了大牢，齊齊朝著陳玄跪下磕頭道謝。
他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額頭重重地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的人磕得頭破血流，有的人一邊磕頭一邊哭泣，有的人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多謝仙人救命之恩，多謝仙人。」
數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山洞之中迴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激動和感激。
「不知仙人名諱。」
被救的人感謝過後，又詢問起陳玄的名諱。
陳玄沒有回答，只是說道：「可需要我帶你們離開此地？
這座深山之中的妖族已被我清剿乾淨，你們也可自行離去。」
陳玄讓他們自己選，是有原因的。
已經有人被害，那些被害之人或許就有他們的親人。
妖族已滅，大仇得報，可他們也得帶回親人屍骨，亦或埋葬親人屍骨。
只是......被食的人族，大多只剩下了骨頭，大概也是分不清了。
那些在石鍋中被煮過的，那些被撕碎吃掉的，那些被妖族當作戰利品啃食的，早已屍骨無存。
就算還有殘骸留下，也早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骨頭是誰的，哪塊殘骸是哪家的親人。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不再勞煩仙人，只是還望仙人告訴我們仙人名諱。」
眾人最後都決定自行離去。
他們確實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那些被關押的人中，有的還有親人在牢房之外，有的親人已經死在妖族口中，有的親人屍骨無存。
他們需要去找，去認，去埋，去祭。
他們需要去做一個了結，哪怕只是對著一堆無法辨認的殘骸。
「本座陳玄。」
陳玄還是留下了一個名字，然後化作遁光離開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從山洞之中飛出，朝著天空疾馳而去。
「多謝陳仙人救命之恩。」
眾人再次朝著陳玄離去的方向磕頭致謝。
他們的聲音在山洞之中迴蕩。
隨著陳玄離開，他們這些人也開始走出被牢房的區域。
他們走出了牢房，走過了走廊，走過了石室，走過了那些曾經關押他們的地方。
他們看到了山洞之中滿地的妖族屍體，那些方才還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的妖族，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整個山洞。
看著滿山洞內的妖族屍首，不少人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
那些笑聲中有快意，有釋然，有壓抑了太久的痛苦終於得到釋放的解脫。
那些哭聲中有悲痛，有憤恨，有失去了親人卻再也找不回來的絕望。
有人笑著哭，有人哭著笑，有人笑著笑著變成了嚎啕大哭，有人哭著哭著又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這些情緒變化最大的，基本上都是家人被害的。
他們的家人在他們面前被拖出去，被撕碎，被分食。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只能聽著，只能在一個又一個夜晚中夢見那些畫面。
如今妖族已滅，大仇得報，可他們的家人回不來了。
一群人很快開始了收殮同胞的屍骨。
他們在山洞的各個角落尋找著，在石鍋旁邊尋找著，在那些妖族丟棄殘骸的地方尋找著。
他們撿起一根根骨頭，一塊塊殘骸，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起。
那些骨頭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只剩下一小截。
同時有些人開始虐妖族的屍體。
他們用石頭砸，用腳踩，用手撕，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去破壞那些妖族的屍身。
他們罵著，喊著，哭著，將那些積壓了太久的恐懼與憤怒發泄在那些死去的妖族身上。
那些妖族的屍體被砸得血肉模糊，可沒有人覺得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