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一推開，裡面的氣息就不一樣了。
黑暗深處，好像有雙眼睛在平靜的看著進來的每一個人。
二十六個人一個個走進去。
第九層比前面幾層都大得多。屋頂很高，看不到頭，牆上嵌著些發光的古老符文，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地方。
地面的黑石板滑溜溜的，能照出人影。
正中間，有個巨大的圓形石台。
石台上空蕩蕩的。
但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石台正對面的東西吸了過去。
那是一把椅子。
一把白骨和銀色金屬做的高背椅，樣子很怪，不像是給人坐的。
椅子上坐著一個東西。
它長得像人，皮膚是灰白色的，半透明，像瓷器。身上沒穿衣服，但什麼也看不出來，只是一個人的輪廓。
它閉著眼。
但所有人都曉得，它醒著。
它身上那股氣，平靜又深不見底，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什麼東西……」雷千刃壓著嗓子開口，聲音發緊。
沒人理他。
蘇月瑤的精神連結突然斷斷續續的。
「精神連結不穩，」她的聲音在大家腦子裡響，「這個東西……它的精神力場太強，在壓制我。」
江澈的萬花筒寫輪眼在黑暗裡慢慢轉動。
他看清了那個人形體內的能量。
然後他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它體內沒有靈能核心。
而是一個由幾千條能量細絲織成的複雜網絡。隨便一條絲線里的能量，都比他全身的靈能加起來還多。
這東西的等級——
他沒法判斷。
寫輪眼反饋的信息，超出了已知等級的範疇。
唯一能肯定的是，它遠超C級。
也遠超B級。
甚至可能……
「A級。」
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是王翦。
他站得離那個人形最近，臉上的刀疤在光下一跳一跳的。他聲音很平，但握緊的拳頭青筋都爆了出來。
「起碼是A級。」
這幾個字讓所有人心都涼了。
A級皇者境。
一個就能打一支軍隊的存在。
二十六個D級學生，站在一個A級面前。
這不是考試。
是來送死。
有人開始往後退。
「別動。」江澈的聲音響了，不大，但是很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澈沒看那個人形，而是看著石台。
石台的邊上刻了一圈很小的字，在符文的光下才能看見。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寫輪眼把那些字一個不漏的讀了出來。
「進來這裡，不分生死，只考驗心志。」
他停了下。
「在石台上，撐過三息，就算通過。」
所有人都懵了。
「三息？」夏炎沒聽懂，「什麼意思？站上去三秒鐘？」
「應該沒那麼簡單，」諸葛青搖著扇子，看著那個閉眼的人形，「它坐那兒不是看的。三息……估計是它全力放開氣勢下的三次呼吸。」
沒人說話了。
A級強者全力放出的氣勢。
別說三息，一息就能把這裡所有人都壓成泥。
「這不可能，」一個外校的學生臉都白了，聲音發抖，「D級在A級氣勢下站都站不穩，三息？扯什麼淡！」
江澈沒理他。
他盯著那個人形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先來。」
說完，他就往石台走。
「等等！」霍靈兒衝出來攔住他，「你瘋了？A級的氣勢是什麼概念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還……」
「我最合適。」
江澈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翹。
「放心，死不了。」
他轉過身，一腳踏上了石台。
他腳下的符文亮了一下。
同一時間——
那個一直閉眼的東西，睜開了眼。
它的眼睛裡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銀色。
它看著江澈。
然後，它開口了。
它的聲音沒有感情，像是金屬在刮。
「第九百七十三年。」
「第二個上這台子的人。」
所有人都傻了。
九百七十三年？
這東西在這裡坐了快一千年？
江澈也愣了一下，但馬上就冷靜下來。
「第一個是誰？」
人形沒回答他。
它的銀色眼睛從江澈身上掃開，看了一圈後面的二十五個人。
然後，它的目光又回到江澈身上，停在他的眼睛上。
停了很久。
「有意思。」
它說。
聲音裡頭一次有了點起伏。
不是高興，也不是好奇。
像是在認什麼東西。
像是在江澈的眼睛裡，看見了它認識的東西。
江澈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古塵的話。
「你的瞳術，跟虛空王族是一個源頭。」
這個人形……它認得寫輪眼。
但江澈沒功夫多想。
下一秒，那股氣勢就壓了下來。
沒有任何徵兆。
江澈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響。
血流不動了，心臟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
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是靈能壓制。
是更高層次的碾壓。
就像螞蟻面對巨人，是生命層次的差距。
「第一息。」
人形的聲音響了。
江澈咬緊了牙。
他的腿在抖，膝蓋彎了下去，快要跪下。
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滴在黑色的石台上。
萬花筒寫輪眼瘋了似的轉，想分析這股氣勢，但得到的信息全是亂碼。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站住。
八門遁甲，第一門，開。
第二門，休。
第三門，生。
綠色的氣從他身上冒出來，跟那股銀白色的氣勢撞在一起。
就像火苗碰上了冰山。
沒什麼用。
但夠了。
夠他多撐一秒。
武裝色霸氣蓋住全身，黑色的甲冑在他皮下浮現。矢量操作想把壓力扭開。
但這種氣勢不是物理攻擊，扭不開。
它是衝著靈魂來的。
「第二息。」
江澈咧開了嘴。
他笑了。
骨頭都快碎了，他居然還在笑。
因為他感覺到了。
在這股壓力下，他身體裡的賽亞人血脈在燒。快死的時候，賽亞人會變得更強。
這是基因里的東西。
他的氣血在往上沖。
肌肉在斷裂後重組。
靈能也在枯竭後重生。
每一秒，他都在變強。
雖然這種變強，跟A級比起來，屁都算不上。
但足夠讓他——
站住。
「第三息。」
氣勢沒了。
一下子退得乾乾淨淨。
江澈站在石台上，渾身是血，腿有點抖，但他站著。
站得穩穩的。
周圍安靜得嚇人。
二十五個人看著石台上那個滿身是血，卻咧嘴笑的傢伙，表情都不一樣。
有人嚇傻了。
有人佩服。
有人不敢信。
趙星塵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種他說不清的感覺。
王翦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個人形又閉上了眼睛。
但在閉眼之前，它說了一句。
聲音比剛才輕，像在自言自語。
「九百七十三年前，他也是這麼笑著站住的。」
江澈擦了把鼻血，從石台上走下來。
夏炎第一個上來扶他。
「你沒事吧？」
「沒事，」江澈聲音有點啞，「有點癢。」
夏炎嘴角抽了抽，心裡吐槽道你嘴可真硬。
蘇月瑤推了下眼鏡，眼眶有點紅，但聲音還是冷的。
「連結恢復了。你身上十七處骨裂，肌肉拉傷二十三處，內臟輕微震盪。」
「聽著挺厲害。」
「但你的細胞修得很快，三個鐘頭就能好。」
江澈點點頭，回頭看向那二十五個人。
「規矩你們看見了。三息。誰來？」
沒人動。
都在猶豫。
剛才江澈頂著的那股氣勢，光是站在旁邊感受一下，就有幾個人腿軟了。
真上去，誰扛得住？
趙星塵第一個走了出來。
他沒說話，龍膽槍在地上一點，一步步走向石台。
路過江澈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能站住，我也能。」
江澈看著他的背影，翹了翹嘴角。
趙星塵踏上石台。
人形又睜開了銀色的眼睛。
氣勢下來了。趙星塵的臉瞬間白了，但他的背挺得筆直。
龍膽槍插在身前，他雙手握著槍，用槍撐著自己，死死站著。
一息。
兩息。
第三息的時候，他膝蓋彎了一下，又硬生生給挺直了。
嘴角滲出了血。
氣勢散了。
趙星塵站住了。
他從石台上走下來，跟江澈對看了一眼。
都沒說話。
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了。
接著是王翦。
他走上石台，面無表情。
氣勢下來。
他一動不動。
像釘在地上的鐵樁子。
三息過去，他鼻子流了兩行血，眉頭都沒皺一下。
然後是諸葛青。
他上台前搖著扇子，笑了笑。
「真要命。」
然後他上去了。
第二息的時候他單膝跪了，用扇子撐著地才沒倒。
第三息結束，他灰頭土臉地下來，扇子都碎了。
夏炎、慕容雪、霍靈兒、林修然、洛雲、凌逸。
一個接一個的上。
有人站住了。
有人沒站住。
凌逸第一息就被彈飛，白光一閃人就到了台子外面，臉朝下趴著。
但他爬起來，眼鏡碎了一邊，嘴裡還在念叨。
「這個能量結構太完美了……要是能分析出來……」
最後，二十六個人里，有十四個通過了。
石台的符文全亮了。
那個東西最後睜了一次眼，看著這群一身傷，但眼神很亮的年輕人。
「九百七十三年了。」它的聲音里好像多了點什麼。
「終於又熱鬧起來了。」
石台中間，慢慢升起一個光球。
是這次比賽的最終獎勵。
C級靈核。
江澈盯著那個光球，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但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