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島懸在風雪上空。
甲板邊緣全是冷風。
下方那片塌陷的巢都裂口還在往裡沉,凍土一圈圈斷開,黑紅煙氣像爛血一樣往外冒。
江澈擦掉眼角那點血。
手背上還殘著一點暗紫碎屑。
剛才那顆主腦核心種,算是死透了。
但那一眼。
不對勁。
不是錯覺。
是真的有東西順著精神脈衝,隔著不知道多遠,看了他一下。
夏炎站到旁邊,肩膀還在冒熱氣。
「你別這個表情。」
「你一這個表情,我就感覺要加班。」
江澈把手一甩。
「不是感覺。」
「是已經加上了。」
凌逸還在抱著終端狂掃。
屏幕上的紅線一條條跳。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塌陷區外圍有新的空間干擾。」
「不是巢都的設備信號。」
「更像遠程投放錨點。」
韓龍雀抬眼。
「能說直白點嗎。」
「有東西要來。」
這句話一落。
甲板上的空氣都沉了一下。
慕容雪握緊劍柄,冰藍色寒氣沿著腳邊悄悄爬開。
蘇月瑤閉著眼,精神感知鋪出去,臉色比之前更差。
「不是一群。」
「像一個。」
「但很重。」
夏炎罵了一句。
「一個比一群還麻煩。」
江澈笑了下。
「這話說對了。」
他轉頭看向下方裂口。
風雪卷過去,裂口深處忽然亮起一道細長的暗紫光。
不是閃一下。
是釘子一樣,直接釘在那片塌陷區中央。
下一秒。
空間像玻璃被人從裡面敲了一錘。
咔。
一道黑線裂開。
沒有刺眼白光。
也沒有誇張特效。
只有一條極細的縫,從虛空里被硬生生掰開。
那道縫越來越大。
三米。
五米。
十米。
裂縫邊緣不停往下掉暗紫色碎光,像燒盡的紙灰。
凌逸盯著終端,聲音都變了調。
「能級超標。」
「遠超前面所有虛空單位。」
「至少A級。」
夏炎吸了口冷氣。
「至少?」
「我保守了。」
江澈盯著那道裂縫。
體內的賽亞人血脈開始不太安分。
不是怕。
是興奮。
裂縫徹底撐開的瞬間。
一隻腳先邁了出來。
黑紫色長靴。
靴面沒有花紋,只有一道豎著的暗紅裂痕。
接著是修長的腿,垂落的深紫長袍,最後才是整個人。
那是個很像人的東西。
身形高挑。
面容蒼白。
長發漆黑。
五官甚至稱得上漂亮,只有眼睛不對。
兩隻眼睛都不是正常瞳孔。
而是豎著裂開的紫色眼縫。
裂縫裡一圈圈細小紋路緩緩轉動,看得人頭皮發緊。
他走出裂縫後,腳沒落地。
只是懸在半空,靜靜看著神罰島。
像在看一堆會喘氣的樣本。
整片風雪像是自動繞開了他。
夏炎喉結滾了一下。
「這賣相。」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江澈沒接梗。
因為對方已經看過來了。
準確的說。
是直接鎖定了他。
那人目光落在江澈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很輕的彎了一下。
「能擊碎核心種。」
「還能沿著意念逆向反擊。」
「人類里,確實少見。」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不是喊出來的。
像直接塞進腦子裡。
蘇月瑤臉色一白,後退半步,耳邊滲出一點血絲。
江澈抬手,直接把精神擾動擋掉。
「說話就說話。」
「別搞群發騷擾。」
那人看著江澈,眼裡的紫紋緩緩轉動。
「吾名,燼瞳。」
「虛空神國,第九巡界使。」
「你殺了我的子體,也毀了巢都節點。」
「按理說,我該把你拆開,帶回去慢慢研究。」
夏炎聽得眼皮狂跳。
「這貨講話比白哲還招人煩。」
江澈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甲板最前端。
「按理說,你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動手了。」
「所以你廢話這麼多。」
「是在慫嗎。」
燼瞳笑了。
沒生氣。
只是笑得更淡。
「低劣的挑釁。」
「不過,我允許你多說兩句。」
江澈點頭。
「行。」
「那我就說直白點。」
「你大老遠跑過來,是準備死在這,還是死遠點?」
夏炎差點笑出聲。
韓龍雀都側了下臉,像是想掩一下表情。
燼瞳終於抬起了一隻手。
五指修長,蒼白得像屍體。
「你身上有很有趣的東西。」
「不屬於這個世界。」
「把它交出來。」
「我可以只殺你一個。」
江澈樂了。
「你人還怪好。」
「那我也給你個優惠。」
「你現在滾。」
「我就只拆你半邊。」
燼瞳眼裡的紫紋陡然一亮。
下一瞬。
人沒了。
真正意義上的沒了。
沒有殘影。
沒有風壓。
就像從原地被直接刪除。
江澈瞳孔一縮。
永恆萬花筒瞬間轉動。
「神威。」
幾乎同一時間。
一隻蒼白的手已經按在他頭側。
不是拍。
是抓。
五指合攏的剎那,江澈那一塊空間整個塌了一下。
砰。
空氣炸開。
江澈的虛化堪堪躲過這一記。
可腳下甲板就沒那麼好運了。
以兩人接觸點為中心,數十米厚的金屬甲板直接被捏塌,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按出一個巨坑。
夏炎臉都變了。
「這要是拍實了,人都得成二維碼。」
江澈已經借著反衝退開。
剛拉開十米,燼瞳又消失了。
這一次更快。
江澈眼裡的世界像被切成了無數細片。
對方的動作根本不是單純快。
是在短距離里不斷摺疊空間位移。
「剃。」
江澈也動了。
兩道殘影同時在甲板上拉開。
砰砰砰砰。
一連串爆響在空中炸開。
眾人根本看不清人。
只能看見一團團塌陷的空氣和不斷崩裂的金屬地面。
神罰島外圍裝甲一層層炸起。
幾秒鐘後。
兩道身影同時落回原位。
燼瞳衣角破了一線。
江澈左肩則多了一道血痕。
不深。
但確實破防了。
夏炎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從認識江澈到現在,能在正面交鋒里先破開這貨肉身防禦的,真沒幾個。
燼瞳低頭看了眼自己裂開的衣角。
終於有了點真實的情緒。
「有趣。」
「你的身體強度,不像人類。」
江澈按了下肩上的傷,血立刻止住。
「你廢話也不像人類。」
「繼續。」
燼瞳沒回。
這次他雙手同時抬起。
整個神罰島上空的空間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感覺身體重了幾十倍。
四周的風像被抽空。
甲板邊緣一塊數十噸重的合金裝甲無聲浮起,又在下一秒被壓成了一塊扁平鐵餅。
凌逸臉色劇變。
「空間重壓場。」
「不是重力。」
「是空間密度被改了。」
江澈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頭咔咔作響。
「又是領域類能力。」
「你們虛空王族很喜歡疊BUFF啊。」
燼瞳往前邁了一步。
明明懸在空中,這一步卻像踩在眾人心口。
「你能擋一秒。」
「三秒。」
「十秒呢。」
隨著他話音落下。
上空那道裂縫裡,開始往外掉東西。
不是石頭。
是一根根暗紫色晶錐。
每一根都像標槍,通體纏著撕裂性的空間刃紋。
數量越來越多。
幾十根。
上百根。
鋪滿整個神罰島上空。
夏炎頭皮徹底麻了。
「這怎麼玩。」
「他這是想把島釘沉。」
江澈抬頭看了一眼。
沒慌。
只是輕輕吐了口氣。
「既然這樣。」
「那也別省了。」
他雙眼一凝。
永恆萬花筒的圖案驟然收縮。
一股比剛才更霸道的瞳力席捲出去。
「The World。」
世界,靜止。
風停了。
漂浮的晶錐停了。
燼瞳臉上的表情,也停在了那一絲冷漠裡。
五秒。
不是三秒。
江澈吞了世界之種碎片,又融合了夜魘的瞳力後,時停已經往前拱了一截。
五秒不長。
但夠用。
江澈沒去打燼瞳。
先抬手。
「神威。」
半空中最密集的那一片晶錐雨直接被卷進異空間。
然後。
他腳下一閃。
「剃。」
人瞬間貼到燼瞳面前。
驚蟄掄起。
武裝色、震動之力、雷震法則同時壓滿。
對準對方胸口,狠狠幹下去。
「雷鳴八卦。」
時間恢復。
轟。
燼瞳整個人第一次被正面轟飛。
他像一發黑紫色炮彈倒射出去,撞穿了神罰島上層三道裝甲牆,最後從外側艦壁飛出,在高空拉出一道長長的暗紫痕跡。
夏炎眼睛一亮。
「中了。」
可還沒高興半秒。
遠處那道暗紫軌跡一頓。
燼瞳重新站住了。
胸口的外層裂開大片,裡面卻不是血肉。
是一層層旋轉的暗紫晶片,像花瓣一樣緩緩閉合,把傷口重新封住。
「麻煩。」
江澈嘖了一聲。
「這貨也帶復原結構。」
燼瞳低頭看了眼胸口,眼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殺意。
「時間法則。」
「果然,你比想像中更危險。」
江澈甩了甩驚蟄。
「謝謝誇獎。」
「一般我聽見這句,對面就該死了。」
燼瞳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神罰島上空。
那道裂縫再次擴張。
更多暗紫晶錐開始成型。
而且這一次,裂縫深處還亮起了第二圈光。
凌逸掃了一眼終端,臉直接白了。
「不行。」
「他在疊第二層空間兵裝。」
「再拖下去,整座要塞真會被打穿。」
韓龍雀已經握緊刀。
「要不要全員壓上?」
江澈搖頭。
「沒用。」
「你們上去只是送。」
夏炎不服。
「少來。」
「老子好歹還能頂兩拳。」
江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跟你商量。」
「是通知。」
這句話一落。
夏炎張了張嘴,終究沒再頂。
江澈重新看向燼瞳。
然後,咧嘴笑了。
「本來還想省著點。」
「但你這麼會搖人。」
「那我也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