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柔和的女聲在空曠的主控橋里迴蕩。
像投入死水裡的一顆石子。
激起的不是漣漪,是海嘯。
夏炎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攏,最後扭頭看向凌逸。
「它剛才說什麼?」
「主人?」
凌逸沒回答他。
這位技術宅以經徹底宕機了。
他扶著眼鏡,死死盯著前方那空無一人的指揮王座,渾身都在輕微發抖,嘴裡念念有詞。
「創世紀文明的『啟示』系統……」
「它還活著……」
「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
蘇月瑤和慕容雪則同時看向江澈,眼神里全是探尋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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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韓龍雀,默默的把刀收回了鞘里。
江澈本人也有點懵。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我那便宜系統派萌,是不是還有個失散多年的姐姐?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片緩緩流轉的星空穹頂,很隨意的開口。
「你是誰。」
「為什麼叫我主人。」
那道女聲再度響起,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解釋的意味。
「我是『啟示』,本艦的中央智能核心。」
「您的基因序列中,攜帶著『世界之錨』的獨特印記。」
「根據本艦的最高權限協議,『世界之錨』的持有者,即為本艦的最高指揮官。」
「我已沉睡太久,直到您的印記能量,將我從最底層的休眠協議中喚醒。」
夏炎聽得雲裡霧裡。
「世界之錨?」
「那是什麼玩意兒?」
「江澈你什麼時候還多了個這種血統?」
江澈沒理他,心裡卻大概有了數。
世界之錨。
八成就是他之前在萬界戰場裡,吞掉的那塊「世界之種」碎片。
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是個萬能鑰匙。
凌逸此刻終於從狂熱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他猛地撲到主控橋邊緣一處還亮著微光的控制台前,手指哆哆嗦嗦的就想往上接駁。
「別動。」
那道女聲突然響起。
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幕從控制台升起,直接把凌逸的手彈開。
「檢測到未知設備接入請求,已駁回。」
凌逸急了。
「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幫你檢查一下系統狀態,你現在能源很不穩定。」
「『啟示』系統知曉。」
那道女聲回答。
「但您的權限不足。」
凌逸碰了一鼻子灰,轉頭看向江澈,眼神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
「大哥。」
「它只認你。」
「你快問問它,艦船現在是什麼情況。」
江澈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領導視察的派頭。
「咳。」
「那個……啟示是吧。」
「報一下你現在的情況。」
「是,主人。」
隨著女聲應答,整個主控橋的星空穹頂畫面一變。
一艘龐大的、與他們現在所處的這艘旗艦一模一樣的三維結構圖,出現在眾人頭頂。
結構圖上,百分之九十的區域都是刺眼的紅色,只有少數幾個點還亮著微弱的藍光。
「本艦『開拓者』號,於上次『暮光之戰』中受損百分之七十三。」
「常規動力爐全滅,武器系統離線百分之九十八。」
「目前依靠備用生態循環系統維持基礎運作,能源儲備剩餘百分之三。」
「預計在十七分鐘後,備用能源將徹底耗盡。」
「屆時,本艦將進入不可逆的永久性休眠。」
夏炎聽得眼皮一跳。
「意思就是,再過十七分鐘,這玩意兒就徹底變成一塊廢鐵了?」
凌逸臉色慘白。
「不止是廢鐵。」
「能源耗盡,核心反應堆的冷卻系統也會停擺。」
「到時候,整艘船會變成一顆飄在太空里的巨型炸彈。」
「咱們全得給它陪葬。」
韓龍雀看向江澈。
「有解決辦法嗎。」
江澈直接問那AI。
「啟示,怎麼解決。」
「報告主人。」
女聲立刻回應。
「解決方案有且只有一個。」
「前往位於艦船最底層的『源初之心』,手動重啟主能源反應堆。」
「只有您,『世界之錨』的持有者,才有權限進行重啟。」
夏炎一拍手。
「那還等什麼。」
「直接去啊。」
江澈剛想點頭,蘇月瑤卻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不對。」
「既然有辦法,為什麼你之前不提?」
那道女聲沉默了半秒。
「因為路徑已被切斷。」
「通往『源初之心』的道路,被『暮光之戰』中泄露的高維能量污染,形成了一片『畸變領域』。」
「那裡充斥著無形的『虛空囈語』。」
「任何精神強度低於A級的生物進入,都會在三秒內被撕碎靈魂,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而我的機械單位,會因底層邏輯被污染而失控。」
話音落下。
主控橋的星空穹頂上,浮現出一段新的影像。
那是一條幽暗、破敗的巨大走廊。
走廊里,漂浮著一個個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它們沒有實體,像一團團混亂的數據流,所過之處,金屬牆壁都在無聲的扭曲、剝落。
夏炎看得頭皮發麻。
「這什麼鬼東西?」
「精神攻擊?」
蘇月瑤臉色更差了。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光是看著那段影像,自己的精神海都在隱隱作痛。
「比精神攻擊更麻煩。」
「是純粹的法則污染。」
「沒有道理可講。」
凌逸看著那群扭曲的身影,喃喃自語。
「創世紀文明的記錄里提到過。」
「它們叫『熵』。」
「代表著混亂和無序,是宇宙走向熱寂的具現化。」
「任何有序的結構,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在它們面前都會被解離。」
「這玩意兒,B級進去都得沒。」
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重啟主反應堆是唯一的生路。
但生路上,堵著一群連B級強者都擋不住的無解怪物。
這是個死循環。
江澈卻看著屏幕上的那些「熵」,摸了摸下巴。
「免疫物理攻擊。」
「高強度法則污染。」
「還帶即死效果。」
「行,配置拉挺滿。」
夏炎都快哭了。
「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擱這兒給怪點評呢?」
江澈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抱在一起哭,等十七分鐘後大家齊齊整整上天?」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空無一人的王座。
「啟示。」
「把去『源初之心』的地圖給我。」
那道女聲立刻回應。
「已為您規劃最佳路徑,主人。」
「但,我必須再次提醒您,畸變領域的危險性……」
「知道了。」
江澈擺了擺手,打斷了它。
「不就是物理免疫麼。」
他咧嘴一笑。
「巧了。」
「我專治各種不服。」
說完,他直接轉身,朝主控橋的另一側出口走去。
夏炎、凌逸、慕容雪、蘇月瑤、韓龍雀,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凝重,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信任。
「跟上。」
龍雀吐出兩個字,第一個跟了上去。
夏炎活動了一下肩膀,罵罵咧咧。
「媽的。」
「又得陪他瘋。」
話是這麼說,腳步卻一點沒慢。
慕容雪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劍。
蘇月瑤和凌逸則立刻開始根據新地圖規劃戰術和預案。
一行人跟著江澈,很快消失在主控橋的出口。
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那道柔和的女聲在輕輕迴蕩。
「檢測到指揮官已選擇執行方案。」
「正在重新計算存活率……」
「計算中……」
「計算結果……百分之零點零一。」
「……」
「重新評估『世界之錨』特殊變量。」
「存活率……修正為……」
「百分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