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骨白色的縫隙剛在更深處亮起,整座圓倉的溫度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截。
不是冷,是空。
那種門後有東西正在呼吸,卻還沒真正睜眼的空。
凌逸盯著終端,手指都發僵了。
「不對。」
「下面不是單純的封門。」
「那是一整層獨立隔離區在解鎖。」
「它在把王骸往更深的主體艙引。」
夏炎聽得頭皮發麻。
「還引?」
「它都快被我們拆成零件了,還能繼續換地方?」
枯曜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能。」
「因為它不是靠這截脊芯活著。」
「它是靠整艘船底層的舊回收系統活著。」
「只要底層門開,它就能把自己重新塞進更完整的骨架里。」
江澈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骨白縫隙,眼神徹底壓了下來。
這東西真會藏。
前面一路拆,拆的是殼,是線,是中繼,是脊芯。
現在它終於把真正的退路掀開了。
可問題是,門一開,退路就不再是退路。
是它的第二張嘴。
「別讓它接到下面。」
江澈一聲落下,人已經沖了出去。
「夏炎,砸門軌!」
「韓龍雀,斷它落點!」
「慕容雪,把那道白縫凍住!」
「凌逸,給我把下面的解鎖節拍打亂!」
「枯曜,壓住左側回收閥!」
話音剛落,夏炎已經一腳踏碎腳下的合金環面,整個人裹著火光衝上去。
「這活我喜歡。」
轟。
火拳正中門軌側沿,正在合攏的圓倉上方頓時一歪。
韓龍雀貼著那點錯位,刀光連閃,直接切斷三根鎖臂的聯動軸。
嚓嚓嚓。
鎖臂失了同步,上方閉鎖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慕容雪的寒氣幾乎同時到位。
不是去凍整扇門。
她知道來不及,也凍不住。
她只是把那道骨白縫隙周圍的導流線凍成一圈白霜。
咔。
一層霜殼浮起,白縫裡透出的那股吸扯力,頓時弱了半截。
凌逸則直接把三枚超載震盪盒全塞進了牆內舊埠。
「左二節拍反拉!」
「右四錯半拍!」
「給我延遲它的門口呼吸!」
嗡。
整個圓倉四壁的暗藍迴路一亂,門軌上的閉合紋路果然開始偏移。
枯曜咬著牙,徽章往左側回收閥里一壓到底。
「快點。」
「我能壓它的回流口不到十秒。」
「十秒後,底層門一旦徹底打開,誰都攔不住。」
江澈衝到深黑脊芯前方,右眼一凝。
「神威。」
前方那段即將對接的導向軌,空間直接扭歪。
黑色脊芯原本要滑進去的那一截落點,當場錯開。
可它很會補。
失去一條軌,立刻就有第二條隱藏導槽從下方翻出來。
凌逸掃到那變化,腦子都快炸了。
「它在用備用導槽接路。」
「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少後手?」
江澈沒空回他。
他左手直接按上那截脊芯尾端,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順著掌心狠狠干進去。
「給我停。」
脊芯震了一下。
它想繼續往下鑽,想借門開的一瞬直接滑走。
可江澈釘得很死。
不是壓碎,是讓它卡在當前狀態里,哪怕只慢半拍,也不讓它順過去。
夏炎那邊已經打得火星四濺。
門軌被他砸得連續偏位,卻還是一點點往裡收。
韓龍雀則盯著地面那道剛被凍住的白縫邊緣,刀鋒往裡一遞,精準切開一層隱藏的鎖片。
「它要落的不是門。」
她低聲道。
「是門後那個接口。」
果然。
隨著她這一刀切開,白縫深處的那點骨白色光,忽然往外一跳。
不是光束。
是一截細長的、像脊柱一樣的白色接駁骨,正從更深處緩緩伸出來。
那東西一露頭,王骸的黑核立刻激烈震了一下。
它在等。
等這截接駁骨和自己對上。
一旦接上,它就能繼續往下落,借更深層的主體艙重組。
江澈瞬間看明白了。
「原來如此。」
「底下那門,不是給它逃命的。」
「是給它換骨架的。」
枯曜臉色一沉。
「對。」
「那是舊時代戰損單位的回收脊橋。」
「專門給高危殘核換載體用的。」
「王骸要是真碰上去,它就會從現在這點殘核,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底層接管體。」
夏炎一聽,火氣直接炸滿。
「那還等個屁。」
「老子把那根骨頭先砸爛。」
他剛要衝,江澈已經一把按住他肩膀。
「別莽。」
「那東西現在是活接駁,越硬碰越容易讓它順勢落位。」
「得先斷它落點,再毀它接骨。」
凌逸急得滿頭汗,終端上數據流瘋狂跳。
「我可以把下層接口的坐標抹掉三秒。」
「但要有人在這三秒里,把它逼離導向線。」
江澈點頭。
「夠了。」
他抬起驚蟄,眼底雷意驟凝。
「三秒夠我把它從線里拽出來。」
話音剛落,世界之錨碎片忽然在體內一熱。
江澈沒管那股發熱,只往前踏出一步。
「The World。」
世界,靜止。
門軌卡在半空。
白縫裡那截剛要伸出的接駁骨停住。
黑核後方那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導向線,也停住。
江澈一步踏到那截黑核前方,驚蟄槊鋒反握,像撬棍一樣,狠狠干進黑核與導槽之間的縫裡。
「給我出來。」
一撬。
黑核表面的暗金紋路被撬得一歪,整截脊芯頓時失衡。
時間恢復的瞬間,凌逸抬手一壓。
「坐標遮斷,三秒。」
下層接口的定位紋路,肉眼可見的暗了一下。
王骸顯然也察覺到了。
它第一次真正慌了。
黑核猛地往下墜,想趁斷開的空檔直接滑進白縫。
但江澈早就等著這一拍。
他右腳一蹬,整個人貼著黑核側面疾沖,左手世界之錨穩住它的回落,右手驚蟄照著那截暴露出來的深黑脊體狠狠幹下去。
砰。
一聲悶響。
黑核被砸得偏飛半尺。
韓龍雀的刀順勢跟上,直接斬斷它尾端那圈剛重新亮起的回流孔。
嚓。
回流孔斷了。
慕容雪寒氣立刻鋪上去,把斷口凍成白霜。
夏炎一看機會到了,火焰壓成一線,正面轟在黑核側後方。
轟。
黑核被打得徹底偏離導向線。
它沒能落進白縫。
也沒能碰上那截接駁骨。
可王骸並沒有放棄。
它反而借著被打偏的沖勢,猛地向外翻出一片黑白交錯的骨片,硬把自己半截脊芯剝開。
枯曜一眼看明白了,眼底全是冷意。
「它要棄這截脊芯。」
「它在找更小的殼,繼續往下鑽。」
江澈手上沒停。
「那就連殼一起拆。」
他抬槊再壓,雷震法則沿著黑核表面一路炸開。
這次不打點。
直接震整截。
咔嚓。
黑核外層又裂了一層。
裡面那截更深的脊體露得更多,幾枚細小鎖孔開始瘋狂發亮,想重新找導向。
凌逸看得嗓子都快劈了。
「它在找新的落點!」
「別給它時間!」
江澈抬眼掃了一圈四周。
圓倉四壁的閉鎖已經合到只剩最後一段,上方弧板離完全閉合也就幾秒。
但他不需要門全開。
只要王骸這次落不下去,就夠了。
「夏炎,火拳往左三。」
「龍雀,切它鎖孔連線。」
「慕容雪,凍住它外翻骨片。」
「凌逸,把震盪再往上抬一檔。」
眾人幾乎同步出手。
左側火拳一轟,黑核被撞得向外一翻。
韓龍雀刀鋒壓進鎖孔之間的極細連線,切得極准。
慕容雪寒氣從地面一路竄起,把它剛翻開的外殼凍得發白髮脆。
凌逸把最後一枚超載模塊點燃,整座圓倉再度發出一陣高頻嗡鳴。
這一嗡,黑核表面的暗金紋路徹底亂了。
王骸終於發出一聲低沉到刺耳的悶哼。
它被逼得離導向線越來越遠。
白縫裡那截接駁骨也因為節拍錯亂,重新縮了回去。
枯曜眼神一閃。
「它對不上了。」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江澈沒有半點遲疑,整個人直接衝到黑核正前方。
他看著那截試圖重新翻殼的深黑脊體,嘴角壓下一抹冷意。
「你想換路。」
「我偏不讓你換。」
「這層圓倉你進不去,底下那門你也碰不上。」
話音落下,他右手握槊,左手按殼。
世界之錨穩定力場全開。
「給我徹底卡死。」
黑核猛地一震。
它想反撲,想借最後一點回流把自己送下去。
可江澈不讓。
驚蟄槊鋒順著那道剛被震開的裂口,狠狠干進脊體最薄的回補縫裡。
雷光炸開,白紋擴散。
黑核外殼像一層被凍裂的殼,先發白,再細碎爆開。
下一秒。
整截深黑脊體,終於斷成兩截。
圓倉里的暗藍迴路瞬間亂拍。
上方閉鎖停了一下。
白縫徹底縮回去。
那道剛露頭的接駁骨,也重新沒入更深處。
王骸,第一次真正被堵死了下行路。
夏炎呼出一口熱氣,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半。
「成了?」
江澈沒立刻回答,只抬頭看向那片還在輕微顫動的骨白縫隙。
下面那扇門沒有徹底關死。
只是暫時被他們按了回去。
而王骸,也沒有徹底碎掉。
它只是被他們從「繼續下去」的路上,狠狠拽了回來。
枯曜看著那截斷開的黑脊,低聲道。
「你們贏了一步。」
「但別高興太早。」
「門裡那位,已經被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