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蒼白的手在門後輕輕一顫,整片黑暗像被人捏住了一角,連帶著門沿上的骨白紋路都慢了半拍。
夏炎看得喉嚨發乾,火焰卻已經在拳頭上重新捲起。
「它終於肯動了。」
「我怎麼覺得,比剛才更煩了。」
江澈沒回頭,右手壓著驚蟄,槊鋒還頂在那張面具的眉心。
他能感覺到,門後那東西不是在試探了。
它在抬頭。
它在把自己的重量,慢慢壓到這層門上。
王骸被釘在門前,胸口那條主識線已經被震得發白,黑銀骨殼裂痕密布,卻還是掙扎著想往後蹭。
「別讓它們對上。」
江澈聲音壓得很低。
「夏炎,狠狠干王骸胸口,別讓它回頭。」
「韓龍雀,切門後那隻手腕,不准它把線接回來。」
「慕容雪,把門前三米凍死,逼它換位。」
「凌逸,把你剩下那幾枚震盪全給我扔門軌上,先把節拍打爛。」
「枯曜,繼續壓住左側回流閥,別鬆手。」
枯曜咬著牙,徽章都快被他按進識別槽里了。
「我最多再壓五秒。」
「五秒後,底層主導軌會徹底醒。」
「夠了。」江澈應得很快。
話音剛落,他左手一按王骸胸口,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狠狠幹了進去。
王骸剛要借門後回流往後撤,身形就被硬生生釘在半空。
夏炎抓住這一拍,整個人像燒紅的炮彈,正面撞進王骸懷裡。
轟。
火拳狠狠干在它胸口裂口上,黑銀骨殼當場往裡凹了一大塊。
王骸低啞地悶哼了一聲。
韓龍雀沒有半點停頓,刀鋒貼著門縫斜切進去,直接削向門後那隻白手的腕骨。
嚓。
一截黑銀骨甲被切飛出去,骨片在半空里轉了兩圈,撞在門沿上,發出清脆的響。
白手指節一收,門後那張面具的輪廓明顯晃了下。
慕容雪的寒氣接著壓到門前,白霜順著骨白紋路往裡爬,把那幾處剛亮起的回流孔全凍成了白殼。
咔咔聲連著響起。
整條門前的節拍,真被她凍慢了。
凌逸那邊也把最後幾枚超載震盪盒全拍了出去。
嗡鳴聲一層層炸開,圓倉四壁的迴路像被人掄了一錘,門軌那圈骨白紋路立刻亂了一拍。
可那張面具還是沒退。
它反而向前挪了半寸。
這半寸,讓門後更深的黑暗像水一樣翻了一下,露出了一點更完整的輪廓。
不是臉。
是一截頭骨樣的外殼,正慢慢從黑暗裡浮出來。
江澈眼神一沉。
這傢伙,還真是要落位。
「王骸。」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
「你剛才不是挺會跑?」
王骸胸口一顫,黑流從裂口裡往外溢,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嘶音。
「你攔得住我一次。」
「攔不住第二次。」
江澈笑了。
「你搞錯了。」
「我根本沒打算攔你。」
王骸一愣。
就這一愣,江澈右腳驟然發力,整個人順著槊杆一擰,直接從它身側切開。
驚蟄橫掃。
雷光炸滿槊刃。
砰。
他沒打王骸的胸。
也沒打王骸的頭。
他砸的是王骸後背那圈剛剛重新亮起的黑骨脊環。
一槊下去,白紋和黑紋一起炸開,脊環當場歪了一截。
夏炎眼睛一亮。
「對,就打它骨架。」
「它現在最怕這個。」
王骸身體猛地一晃,整條上身都被震得偏開。
韓龍雀趁這一下,刀鋒順著它左肩的舊裂口一路切下去,專挑最細的回流線下手。
嚓。
又一截黑線被她切斷。
門後那隻白手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可下一秒,白手指尖一翻,竟像要把那截斷掉的黑線重新收回去。
枯曜臉色瞬間變了。
「它要補回去!」
「別給它補!」
江澈已經到了門前。
他右眼一轉,直接把白手前方那一小片空間扭開。
「神威。」
那隻白手原本要收線的動作,立刻錯了位。
就這一錯位,江澈左手已經按住門沿,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狠狠幹了進去。
不是壓碎。
是卡死。
他要把這隻手和門沿的接觸點,直接釘在當前狀態里。
白手明顯一僵。
門後那張面具終於有了動作。
不是沖。
是抬眼。
那雙骨白色的豎瞳,隔著黑暗,冷冷看向江澈。
夏炎被那一眼掃到,背後汗毛都起了一層。
「這貨的眼神,怎麼跟在看死人一樣。」
江澈沒理他。
因為他也看見了。
那張面具的眉心,有一道極淺的裂口。
裂口裡,藏著一隻更暗、更細的豎瞳。
它現在還沒完全睜開。
但已經在動了。
凌逸聲音發緊。
「不是吧。」
「門後這傢伙,還套著第二層眼?」
枯曜低聲道。
「那不是眼。」
「那是上位接管位。」
「它一旦徹底睜開,王骸就不再是主核,它只會變成門前的一塊墊腳骨。」
王骸像是聽懂了這句,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它猛地回頭,想把自己從門前抽出去。
可江澈早就盯著它了。
「你還想回頭?」
說完,他一槊砸在王骸胸口主識線外側。
砰。
黑銀骨殼再次裂開一圈白紋。
王骸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壓回門沿前。
夏炎罵了一句。
「漂亮。」
「就是這樣,先把它臉按門上。」
韓龍雀的刀也跟著補上,刀鋒壓在王骸左肩後那條還沒接穩的細線里,輕輕一挑。
嚓。
線斷了。
王骸身上的回流頓時又散了一截。
門後那隻白手忽然往前伸了一寸。
這一次,它不是抓門沿。
是直接按向王骸後頸。
江澈眼神一冷,右手驚蟄順勢一轉,槊尾狠狠干在門沿骨白紋路上。
轟。
門前整層迴路同時一抖。
白手的動作頓了半拍。
就這半拍,慕容雪的寒氣直接封住了它腳下那幾處回流孔。
白霜順著門縫往裡鑽,像一層厚冰,硬生生把那隻手往回逼了一截。
凌逸眼睛都亮了。
「它的接線慢了。」
「現在門後那位想下場,得先把王骸接順。」
「那就別給它接順。」江澈聲音冷得很。
他忽然鬆開左手,驚蟄當空一翻,整個人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不是沖王骸。
是沖門後那張面具。
王骸剛想攔,夏炎已經一拳狠狠干進它胸口,把它整個人頂得往後仰。
「你先別動。」
「我兄弟要拆門後的,輪不到你插隊。」
王骸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悶喝,黑流從肩頸往外噴,顯然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可門後那張面具,終於動了。
那隻白手緩緩抬起,五指併攏,指節一點點收緊。
嗒。
整條門軌上的骨白紋路驟然亮了一大截。
圓倉四壁同時響起更沉的低鳴。
枯曜臉色大變。
「不行!」
「它在叫底層主導軌!」
「一旦主導軌接上,王骸就會被它直接拽回去!」
江澈眸色一沉。
這時候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驚蟄,槊鋒直指那張骨白面具。
「行。」
「那就先廢你臉。」
話落,雷光從槊鋒一路炸滿。
江澈整個人像一條從地面竄起的黑線,直接撞進黑暗與白紋交界的那條縫裡。
王骸想回身,韓龍雀的刀先一步切進它肘後,慕容雪的霜順著它腳下的黑紋全部封死,夏炎則狠狠干在它側腰,把它死死釘在原地。
半拍。
夠了。
江澈到了。
驚蟄槊鋒直直對準那隻白手後方的骨白面具。
這一次,不是試探。
是正面砸。
「雷震天災。」
轟。
槊鋒狠狠落在面具眉心。
整張骨白面具被震得向後一揚,眉心那道一直沒完全睜開的豎瞳,終於被硬生生砸裂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白手猛地一縮。
黑暗深處,那道更高一層的氣息,第一次真正亂了一下。
夏炎看得眼睛發亮。
「中了。」
「這回它真挨臉了。」
凌逸卻沒敢鬆氣,盯著終端上的數據,臉色更白了。
「不對。」
「它的能級沒掉。」
「反而在往裡面收。」
江澈眼神一凝。
果然。
那張面具被砸裂之後,黑暗沒有散,反而更緊地聚了回去。
像一條被人打疼了的蛇,先縮,再咬。
王骸這時候忽然抬頭,嘴角扯出一絲很低的笑。
「你打得不錯。」
「可惜。」
「它已經醒了。」
門後的白手在這句話後,忽然往前一按。
嗒。
整層圓倉最深處,那條原本幾乎熄滅的主導軌,竟然被它硬生生點亮了一角。
一角不大。
但足夠讓人心裡發緊。
因為那一角亮起後,圓倉下方更深處,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金屬迴響。
像有一扇更大的門,正在下面慢慢開啟。
枯曜臉色徹底白了。
「壞了。」
「它把底層門喚醒了。」
江澈站在門前,槊鋒還壓著那張面具,肩頭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開口。
「醒了正好。」
「省得我一層層拆。」
他抬起眼,直直看著門後那隻越來越穩的白手。
「你先來,我先打你。」
而門後的黑暗裡,那張裂開的面具,終於緩緩露出一絲極淺的弧度。
像是在回應,也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