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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描金

2026-07-02 13:23:50 作者: 清秀的風

  一頓飯吃到下午一點多,三人慢悠悠下樓。

  專車已經停在村口,上車開了不到半小時,就到了西遞古村。

  和宏村的水墨靈動不一樣,西遞更沉更靜。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馬頭牆高高聳立,巷子裡遊客稀稀拉拉的,連說話聲都不自覺放輕。

  林瑤吃飽了就犯懶,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進了村才勉強打起精神。

  導遊引著他們往裡走,一路講著胡氏家族的歷史。

  走到追慕堂的時候,許清歌腳步慢了下來。

  大堂里高高掛著一塊塊匾額,從進士到舉人,密密麻麻,記載著家族幾百年的科舉功名。

  她站在堂下,仰著頭看了很久。

  木牌上的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了,卻依然能想見當年家族鼎盛的模樣。

  幾百年的時光過去,人來了又走,只有這些匾額還靜靜掛在這裡,守著一屋子的舊時光。

  「這邊是胡氏家族的宗祠,當年族裡出了功名,都會掛一塊匾上去。」

  導遊輕聲講解。

  許清歌輕輕點頭,沒說話。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身側的木柱,粗糙的木紋蹭過指腹,像觸到了百年前的溫度。

  逛完敬愛堂,行程分成了兩路。

  林瑤選了胡開文墨廠的描金體驗,許清歌去了旁邊的漆器工作室。

  林野兩邊都沒選,揣著手,打算兩邊逛逛。

  

  墨廠的老師傅早已候著,案上擺著壓好的墨錠,還有調好的金粉和細毛筆。

  「描金講究心靜,手腕要穩,呼吸放輕,一筆下去不能改。」

  老師傅拿起筆,示範著在墨錠上描了一筆,金粉均勻地落在紋路里,亮閃閃的。

  林瑤點點頭,一臉嚴肅地拿起筆。

  剛下筆就歪了,金粉塗出了紋路外面。

  她皺了皺眉,趕緊收筆,結果越急越歪。

  老師傅站在她身後,眉心微微皺起,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腕。

  「手腕放鬆,別用死力。跟著紋路走,慢一點。」

  林瑤深吸一口氣,按著師傅說的,放慢速度,一筆一筆慢慢描。

  足足描了二十多分鐘,才把一個「福」字描完。

  她舉著墨錠,湊到林野跟前,眼睛亮得很。

  「哥你看!我做的!」

  林野接過來,掃了一眼。

  「嗯。勉強能看出來是個福字。」

  「什麼叫勉強!」

  林瑤立刻炸毛。

  「這可是我第一次描金!老師傅都說我進步很快的!對吧師傅?」

  她轉頭看向老師傅,眼神裡帶著點求救的意味。

  老師傅沉默了一會,緩緩點頭。

  「......嗯。進步很快。」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下次可以再慢一點。」

  「聽見沒!師傅誇我了!」

  林瑤立刻得意起來,抬著下巴沖林野晃了晃。

  「你那句『勉強』趕緊給我收回去!」

  林野忍不住笑了,把墨錠遞迴給她。

  「行吧行吧。是個福字。」

  「這還差不多。」

  林瑤小心翼翼地把墨錠放進錦盒裡,寶貝得不行。

  「等回去我就好好收著,以後每年過年都用它寫福字。」

  「得了吧。」

  林野潑冷水。

  「拿回去爺爺看見,指定得笑你字歪。就像你過年嫌爺爺寫的字丑似的。」

  「臭老哥!!!」

  林瑤氣得拔高了聲音,作勢要打他。

  鬧了一會兒,林野往漆器工作室走。

  推開門,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打磨的輕響。

  許清歌坐在案前,低著頭,手裡拿著砂紙,正在打磨一個小小的漆胎。


  指尖沾了點暗紅色的漆料,她也不在意,眼神專注得很。

  華可大師站在旁邊,偶爾指點兩句。

  見林野進來,大師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沒打擾她。

  又過了十來分鐘,許清歌才放下砂紙,拿起布擦了擦擺件表面。

  小小的圓形漆擺件,表層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犀皮漆的紋路層層疊疊,像凝固的水波。

  「很不錯。」

  華大師拿起擺件,對著燈光看了看,語氣裡帶著讚許。

  「第一次做犀皮漆就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

  「漆器講究耐心,每一層漆都要等干透才能繼續,急不得。」

  「你的手很穩,心也靜。是塊好料子。」

  許清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謝謝華老師,是您教得好。」

  「我以前只在博物館裡見過漆器,總覺得是離自己很遠的老手藝。沒想到有一天,能自己親手做一件。」

  華大師笑了笑。

  「老手藝不怕沒人學,就怕沒人真心喜歡。」

  「以後有空常來。徽州漆器傳了一千多年,能遇到真正懂它的人,是緣分。」

  許清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漆料,有點黏,帶著生漆特有的微澀氣息。

  桌上的小擺件靜靜躺著,漆面泛著柔和的光。

  她忽然覺得,這個下午什麼都不想,就安安靜靜做一件慢工出細活的事,比任何山珍海味、豪華晚宴都更讓人滿足。

  時間好像在這裡慢了下來,慢到能看清每一道漆紋,慢到能聽見每一次呼吸。

  千年的手藝,就這麼通過指尖,一點點傳到了自己手裡。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踏實。

  快到傍晚的時候,兩人才先後結束體驗。

  林瑤抱著她的墨錠錦盒,走一路看一路,寶貝得不行。

  「我這塊墨,以後就是我們家傳家寶。」

  她一臉認真地說。

  林野走在旁邊,毫不留情地吐槽。

  「等你孫子長大了,拿出來一看,得說奶奶你這福字怎麼歪歪扭扭的。」

  「你懂什麼!」

  林瑤瞪他一眼。

  「這叫手工的溫度!你這種沒有藝術細胞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她說著,轉頭去拉許清歌的胳膊。

  「清歌姐你給我評評理!是不是很有意義!」

  許清歌手裡捧著自己做的漆擺件,目光還帶著點沒從工作室里抽離的柔和。

  聽見林瑤的話,她輕輕點頭,聲音很輕。

  「我覺得,今天下午是這次旅行里,最特別的一段。」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舊木頭和青苔的氣息。

  夕陽越過馬頭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青石板路上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叩在百年的古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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