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西遞描金那張,她舉著墨錠,一臉認真,金粉還沾了點在鼻尖。
「你看我當時多認真。老師傅都誇我進步快。」
「是,進步快。」
林野語氣敷衍。
「福字歪得快飛出去了。」
「那叫藝術感!」
林瑤反駁。
「手工的溫度,你不懂。」
她說著,忽然合上電腦,一拍大腿。
「壞了!我的墨錠還在包里塞著呢!差點忘了!」
她蹬蹬蹬跑回房間,抱著錦盒出來,小心翼翼打開。
描金的福字墨錠躺在絨布上,金粉閃著細光。
「得找個好地方擺起來。」
她抱著盒子在堂屋裡轉圈圈,一會兒看窗台,一會兒看桌子,都不滿意。
最後她走到電視櫃旁的博古架前,停下腳步。
架子上擺著爺爺的老茶壺、舊硯台,都是些老物件。
「放這兒吧。」
她踮起腳,把錦盒輕輕擺在最上層的空位,退後兩步端詳。
「嗯,不錯不錯。跟爺爺的老硯台放一塊兒,也算有伴了。」
「小心爺爺回頭收拾東西,給你當垃圾扔了。」
林野的聲音飄過來。
「才不會呢,爺爺不會這麼做的。」
林瑤嘴硬了一下,隨即有點慌。
「不會吧......這可是我親手做的,非遺手藝呢。」
她小聲嘀咕。
「等爺爺回來,我得跟他說一聲。不然真給我扔了,我哭都沒地方哭。」
許清歌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她起身拿起放在玄關的漆器禮盒,往書房走。
書房的窗台正對著院壩的臘梅,最後幾朵花還開著,風一吹,影子落在窗台上。
她把漆器擺件輕輕放在窗台上,暗紅色的漆面映著窗外的梅花,溫溫潤潤的。
「放這兒了?」
林野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
「嗯。」
許清歌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擺件邊緣。
「看書累了,抬頭就能看見。能想起西遞那個下午,安安靜靜的。」
「挺好。」
林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往窗外看了眼。
「臘梅謝之前,都能對著花。」
兩人在窗邊站了會兒,沒說話。
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點臘梅的香,還有院子裡泥土的氣息。
旅行好像已經結束了,可那些場景,一閉眼還能想起來。
光明頂的日出,西海的雲海,西遞工作室里的漆香,盧村滿溪的紅燈籠。
都像刻在腦子裡似的。
「你們躲這兒幹嘛呢!」
林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探著個腦袋。
「我相冊快弄完了,加個背景音樂就好。你們快來看!」
兩人跟著她回到堂屋。
電腦屏幕上,電子相冊正在播放。
迎客松、鯽魚背、直升機、日出、連理松、宏村漢服、西遞描金......
一張張照片滑過去,配著輕輕的純音樂,看得人心裡軟乎乎的。
「怎麼樣怎麼樣?」
林瑤一臉期待,盯著兩人。
「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嗯。」
許清歌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做得很好。看著照片,好像又走了一遍。」
「還行吧。」
林野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卻翹著點弧度。
「比我預想的強點。」
「什麼叫強點,明明超棒!」
林瑤得意地揚下巴。
「等下我發群里,讓爺爺奶奶爸媽都看看。」
蘇慧蘭拎著大包小裹進門的時候,堂屋掛鍾剛敲過下午兩點。
「都在呢?」
她把東西往腳邊一放,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鎮上人可多了,都在備元宵節的貨。擠了半天才擠出來。」
林瑤第一個蹦過去,扒著袋子往裡瞅。
「買啥好吃的了媽?有沒有芝麻糖?」
「就知道吃。」
蘇慧蘭拍開她的手,從袋子裡拎出兩盞花燈。
竹篾扎的骨架,糊著彩紙,一盞兔子模樣,眼睛點著紅漆,耳朵長長的;一盞蓮花形,粉白花瓣層層疊疊,看著精巧。
「清歌,你看看喜歡哪個?」
蘇慧蘭把花燈遞過去,笑著說。
「今年家裡多了個人,花燈得多備幾盞。前幾年瑤瑤一個人都要搶兩盞,這下夠分了。」
許清歌起身接過那盞兔子燈。
紅紙糊的耳朵軟軟垂著,眼睛圓溜溜的,提在手裡輕輕晃。
她指尖蹭了蹭兔耳朵,輕聲說。
「我就要這個吧。小兔子挺可愛的。」
「小時候我媽也給我買過一盞這樣的。」
她頓了頓,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那時候元宵節提著上街,跟小夥伴比誰的燈亮。」
「是嗎,那可巧了。」
蘇慧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這兔子燈賣得最好,我一眼就瞅見了,想著你肯定喜歡。」
「我要蓮花的!」
林瑤伸手搶過另一盞,舉起來晃了晃。
「粉嘟嘟的,拍照肯定好看!元宵節晚上提著逛燈會,絕了。」
「你去年還搶著要兔子燈,說兔子燈最可愛。」
蘇慧蘭瞥她一眼。
「今年怎麼又換口味了?」
「那不是清歌姐選了兔子嘛,我跟她撞款多不好。」
林瑤理直氣壯。
「再說了,蓮花燈仙氣,配我正好。」
蘇慧蘭笑著搖搖頭,搬了個小竹凳坐下,從袋子裡倒出一堆毛豆莢。
「閒著也是閒著,剝點毛豆,晚上炒著吃。」
她招呼幾人。
「都坐啊,站著幹嘛。陪我聊會兒天。」
許清歌挨著她坐下,拿起毛豆莢幫忙剝。
林瑤也湊過來,剝兩個就往嘴裡塞一顆生的,被蘇慧蘭拍了下手背。
「洗手了嗎就吃。」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林瑤嘿嘿笑,還是乖乖去洗了手。
「這趟出去玩,累不累啊?」
蘇慧蘭剝著毛豆,豆莢噼啪響。
「林野這孩子粗枝大葉的,有沒有照顧好你?沒讓你受委屈吧?」
「沒有的阿姨。」
許清歌搖搖頭,指尖捏著毛豆莢輕輕一擠,豆粒滾出來。
「他挺細心的。每天出發前都把保溫杯灌滿熱水,防風披肩也提前備好。」
她說著,往林野那邊看了一眼。
林野正靠在沙發上翻文件,聽見這話,抬了抬眼,嘴角翹了點弧度,又很快壓下去。
「這孩子,做的還不錯。」
蘇慧蘭滿意地點點頭。
「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心裡有數。這點隨他爸。」
林建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報紙,聞言抬了抬眼皮。
沒說話,只是把報紙翻了一頁,指尖頓了頓,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拉倒吧媽。」
林瑤剝著毛豆,撇撇嘴。
「他對我可沒這麼細心。天天就知道懟我,爬山的時候還笑我腿軟。」
「那是你自己毛手毛腳的,還用別人操心?」
林野放下文件,慢悠悠接話。
「走兩步喊三聲累,不笑你笑誰。」
「你看你看!」
林瑤指著他,沖蘇慧蘭告狀。
「他就這麼對我!雙標!對清歌姐就細心,對我就知道懟!」
「誰讓你不讓人省心。」
蘇慧蘭戳了下她的額頭。
「清歌是客人,能跟你一樣嗎。再說了,你哥不懟你懟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