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伸手扶住她,拉著她往後退了幾步,站到廊檐邊上。
爺爺奶奶早就坐好了,扶著欄杆等著看。
許清歌站在林野旁邊,眼睛盯著煙花箱。
咻......
一聲尖響,第一發煙花竄上夜空,像一道銀色的箭。
緊接著砰的一聲,在最高處炸開,鋪成一大片銀色的花束。
光點密密麻麻的,從天上慢慢往下落,像倒懸的銀河瀑布。
「哇......」
林瑤仰著頭,嘴巴張得圓圓的,聲音都輕了。
「好好看......比去年的火樹銀花還好看!」
一發接一發,連續不斷地竄上天,炸開,落下。
銀色的光鋪滿夜空,連星星都被蓋過了光芒。
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的。
許清歌仰著臉,眼裡映著漫天的銀光,亮閃閃的。
「明年我還要放第一盒。」
林瑤輕聲說,眼睛還黏在天上。
「明年你還能搶到再說。」
林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笑意。
「不用搶。」
林瑤轉過頭,發箍上的燈在煙花光里一閃一閃。
「我是家裡唯一的妹妹,這個特權是永久的。對吧清歌姐?」
許清歌收回目光,笑著點頭。
「對,永久特權。」
林瑤得意地哼了一聲,又轉回去看煙花。
院壩里只剩下煙花炸開的轟鳴聲,還有遠處村子裡零星的鞭炮聲。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點硝煙味,還有院角臘梅最後一點淡香。
許清歌看著天上不斷落下的銀點,忽然想起什麼。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林野。
他正仰著頭看煙花,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軟乎乎的,沒平時那麼冷。
「你記得嗎?」
她輕聲開口,聲音混在煙花聲里,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年前我們第一次在院子裡放煙花的時候,你說,明年還陪我放。」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現在已經是明年了。」
林野低下頭,看向她。
煙花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滅滅,一閃一閃的。
他沒立刻說話,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往前站了半步,悄悄牽住她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尖。
手心的溫度傳過來,暖融融的。
「那明年再說一次。」
他聲音很低,卻很清楚,蓋過了煙花的聲響,落進她耳朵里。
許清歌低下頭,嘴角彎得更深了。
頭頂又一發煙花炸開,金色的光灑下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暖得發燙。
大盒的煙花放了十幾分鐘,才慢慢歇下來。
最後一發炸開,漫天金星緩緩落盡,夜空恢復了深色。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硝煙味,還有點火藥的焦香。
「太爽了!」
林瑤蹦了兩下,意猶未盡。
「還有小的嗎?仙女棒呢?我要玩仙女棒!」
「在這兒呢。」
林建國從箱子裡拿出一大捆仙女棒,遞了幾根給她。
「慢慢玩,別對著人甩。」
「知道啦!」
林瑤拿了幾根,跑到院壩中間,用打火機點著。
金色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冒出來,她揮著胳膊畫圈,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
玩了一會兒,她想起什麼,舉著兩根點著的仙女棒,跑回許清歌身邊。
「清歌姐!接著!」
她把一根遞過去,火星在夜空中閃著細碎的光。
「還有兩根,一根給你,一根給我。」
許清歌伸手接過,細細的竹籤握在手裡,微微發燙。
金色的火星在指尖炸開,暖光映在她臉上。
「明年過年,還要跟我一起放煙花。」
林瑤晃著手裡的仙女棒,火星跟著晃,像撒了一把碎星。
「還要一起猜燈謎,一起去黃山。夏天去,再坐一次直升機,再描一塊徽墨。這次我保證描得更好,福字絕對不歪!」
她說得認真,眼睛亮晶晶的,比仙女棒還亮。
許清歌看著她,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跟林建國說話的林野,還有廊檐下坐著的爺爺奶奶。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年味,帶著煙火氣。
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好,明年一起。」
林瑤笑得更開心了,揮著仙女棒又跑開了,跟個小瘋子似的,在院壩里轉圈。
蘇慧蘭站在廊檐下喊她:「慢點跑!別摔著!火星別濺衣服上!」
「知道啦!」
林瑤頭也不回地應著,腳步卻沒慢。
林野走回來,站到許清歌身邊。
「冷不冷?」
他問,脫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不冷。」
許清歌搖搖頭,手裡的仙女棒慢慢燃盡,最後一點火星落下來。
「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嗯。」
林野應了一聲,看向院壩里蹦蹦跳跳的林瑤,又看向廊檐下聊天的長輩。
「年過完了。」
「但日子還長。」
他側過頭,看著她。
「以後每年都這樣。」
許清歌笑了,輕輕嗯了一聲。
仙女棒燃盡了,剩下一截發燙的竹籤。
林瑤又跑過來,塞給她幾根新的。
「接著玩!還有好多呢!玩完再進屋!」
院壩里又響起噼里啪啦的火星聲,還有林瑤嘰嘰喳喳的笑聲。
又玩了半個多小時,煙花仙女棒都放完了。
地上落了一層碎紙屑,空氣里還飄著硝煙味。
「進屋吧。」
蘇慧蘭招呼大家。
「煮了薑茶,暖暖身子。別凍感冒了。」
爺爺奶奶慢慢站起身,往屋裡走。
林瑤蹦躂了一晚上,也累了,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嘴裡還念叨著明年要更多煙花。
一行人走進堂屋,暖黃的燈光裹過來,一下子就驅散了夜裡的寒氣。
薑茶盛在白瓷碗裡,冒著熱氣,甜絲絲的。
林瑤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長出一口氣。
「舒服!」
她抹了抹嘴,往沙發上一癱。
「這個年過得也太爽了吧。比往年都有意思。」
「就知道玩。」
蘇慧蘭瞪她一眼,卻又給她添了半勺薑茶。
「明天就十六了,該收收心了。明天就要開學了。」
「哎呀媽,過節呢!」
林瑤立刻哀嚎。
一屋子人都笑了。
許清歌捧著薑茶,慢慢喝著,暖意在胃裡散開,漫到全身。
她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一家人,聽著林瑤和蘇慧蘭鬥嘴,聽著爺爺奶奶慢悠悠的說話聲,還有林野偶爾插一句的調侃。
心裡踏踏實實的,像落了地。